“还是心里有鬼?”
顾霆霄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地扼住了阮软的呼吸。
她坐在冰冷的衣柜顶上,双腿悬空,没有任何着力点。
整个人都暴露在这个男人充满了侵略性的审视之下。
仿佛她心里所有隐藏的秘密都会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穿。
“我……”
阮软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
当然怕。
面对一头随时可能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猛虎,没有人能不怕。
有鬼?
她心里的“鬼”,多得能组成一支军队。
“我……我只是……没伺候过人,手生。”
阮软低下头,避开了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手生?”
顾霆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她的腰。
而是她那只因紧张而紧紧攥成拳头的小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
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伤疤。
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掌心。
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强硬地将她蜷缩的指节掰开。
强迫她摊开手掌。
“武器专家的手,会生?”
顾霆霄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阮软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他怎么会知道?!
“普罗米修斯”的事情,她只对他一个人说过!
他为什么会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出“武器专家”这四个字?!
阮软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难道……他手里还有其他关于“普罗米修斯”的情报?
难道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顾霆霄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而瞬间失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玩味和残忍。
“看来,我猜对了。”
他松开阮软的手,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被自己揭开了神秘面纱的、有趣的藏品。
“你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女人,倒像一个常年摆弄精密仪器的……工匠。”
“刚才的颤抖是装出来的吧?”
“你在怕什么?怕我发现你的手其实一点都不抖,从而怀疑你的身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层一层地剖析着阮软刚才那细微的、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观察力,他的洞察力,简直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阮软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感。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和心计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既然手这么稳。”
顾霆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从洗漱台上拿起了另一件东西。
一把德国产的、刀刃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老式直柄剃刀。
“那就来帮我刮胡子。”
他重新坐回到床边,仰起头,露出了自己那轮廓分明的下颌和脆弱的喉结。
那姿态,像是在邀请。
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死亡的命令。
阮软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刮胡子!
用这把锋利得能轻易切开喉咙的剃刀!
这是试探!
这是比刚才扣扣子危险一百倍、一千倍的终极试探!
他在赌!
赌她不敢!
也在赌她……不忍心!
如果她有任何异心,现在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只要她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力道稍微重一点,这个掌控着北方六省命运的男人的脖子上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她自己也将在下一秒被门外的卫兵乱枪打成筛子。
同归于尽。
这就是他给她出的选择题!
阮软看着那把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剃刀。
又看了看那个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给她的男人。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顾家必然大乱。
她或许可以趁乱逃走。
但是,逃出去了又能怎样?
没有了顾家这棵大树,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在这乱世之中只会死得更快。
更何况,她和他之间,还有一个关于“普罗米修斯”的、关于天下的赌约。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阮软深吸一口气,从那一人多高的衣柜上,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狼狈地爬了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板上,那种踏实感让她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走到洗漱台前,拿起一旁的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
拧干。
然后走到顾霆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更稳地、更好地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用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将他下巴上那些坚硬的胡茬软化。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