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毁天灭地的风暴,即将来临。
顾霆霄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他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
那只刚刚还捏碎了瓷碗的、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巴掌扇在顾时宴的脸上,或者,直接掏出枪,一枪崩了这个胆敢染指他所有物的逆子。
然而,他没有。
他的手,越过了顾时宴的肩膀。
轻轻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颤抖的动作,落在了阮软那张冰凉的、沾满了泪痕的小脸上。
他用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最稀世的、却又破碎了的珍宝。
“别怕。”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张冷硬的、不怒自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有我在。”
“没人能再伤到你。”
说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柔情的眸子,在一瞬间被滔天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所取代!
他那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目光,越过阮软的头顶,死死地落在了顾时宴的脸上。
“你。”
他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很好。”
话音未落。
他那只刚刚还在为阮软擦拭眼泪的手,便以一种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闪电般地探出!
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扼住了顾时宴的喉咙!
那力道之大,让顾时宴那张俊美斯文的脸,在一瞬间就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顾霆霄像拎一只小鸡一样,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咳……咳咳……”
顾时宴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顾霆霄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臂,双脚在空中无力地、徒劳地蹬踹着。
那副金丝眼镜也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属于濒死者的惊恐和骇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顾霆霄竟然会真的动手!
而且,一出手,就是足以致命的杀招!
“大帅!手下留情!”
张副官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哥!不要!”
顾炎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震和顾清河虽然没有跪下,但脸上的神色也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只有顾辞远,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时宴那张因为窒息而逐渐发紫的脸,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研究般的光芒。
然而。
顾霆霄对周围所有的求情声都置若罔闻。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顾时宴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眼看着,这个在北平城里呼风唤雨的顾家六少帅,就要被自己的义父,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地掐死在这里。
突然。
一只冰凉、柔软、沾染着血迹的小手,轻轻地、颤抖着,覆上了顾霆霄那只扼住顾时宴喉咙的、青筋暴起的大手上。
“别……”
一道脆弱、沙哑、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响起。
是阮软。
顾霆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眸子,落在了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上。
然后,顺着那只手,落在了那个浑身湿透、满脸泪痕,却依旧用那双清亮、倔强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女人脸上。
“你,”顾霆霄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在为他求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