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窦和业发出求救传讯符,已整整过去二十五日。
在麻英彦率领主力大军主动出击、直捣妖族腹地之际,高层便暗中从天枢城抽调了一支援军,悄然进驻云净天关,以巩固城防。
正是这步暗棋,让云净天关在妖族发动大规模反攻时,依旧稳如磐石。连日来的猛烈进攻,并未让妖族讨到丝毫便宜。
身处城墙内侧的窦和业,此刻却满脸愁云。
按照他原先的推算,少主的残魂早该逃遁归来,可二十五日已过,依旧杳无踪迹。
这异常的迟滞,让窦和业心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当窦和业忧心如焚之际,城墙上方,新任云净天关主将竺灵妙正伫立于垛口之后,神色凝重地督战。
凝望关外,只见妖兽组成的狂潮如决堤的黑色海啸,一波接一波地凶狠拍向城墙。
即便以她金丹境的修为定力,目睹这铺天盖地的景象,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城墙上下,无数修士正浴血搏杀,刀光与术法的光芒交错闪耀,喊杀声与妖兽的嘶吼响彻云霄。
就连那些平日里坐镇中枢的金丹修士,此刻也已悉数上前线,奋力拼杀在最危险的地带。
竺灵妙此刻承受着难以喻的巨大压力。
她紧蹙的眉头与紧抿的唇角,与二十五日前接到任命书时那副眉飞色舞、喜不自胜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一日,她满心以为凭借竺家的雄厚底蕴与自己金丹境的修为,镇守一座云净天关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功勋。
眼前这如潮水般永无止境的兽潮,正一寸寸蚕食着她当初的乐观。
沉默片晌,竺灵妙微微侧首,以极低的声音向身侧的心腹侍从吐露了几句密语。
那心腹神色一凛,恭敬地点头后,迅速退下,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城道的转角处。
不到半刻钟,窦和业便被那心腹匆匆引至城墙之上。
竺灵妙缓缓转过身来,面沉如水,一双凤眸直视窦和业,语气中已无半分往日的客气:“窦道友,你口口声声说真君大人会火速驰援,如今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我带来的援军固然数量不少,但也绝非无穷无尽,经不起这般日复一日地消耗下去。”
说着,她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城墙下方——那里,妖兽大军如同一望无际的黑灰色浪潮,层层叠叠地扑向城墙。
面对竺灵妙这番逼问,窦和业心底的确翻涌着阵阵彷徨与不安。
少主的残魂至今杳无音信,这本就是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尖刺。然而此刻他身处城防中枢,若连自己都露出慌乱之色,军心必将动摇。
于是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焦虑,面上做出一副沉稳笃定之态,沉声回应:“竺道友息怒。今日之内,真君大人必定会赶到,还请暂且按捺片刻。
倘若天色落尽,真君大人仍未抵达,窦某绝不食,必当亲赴前线,与妖族大军拼杀到底,绝不苟且退后一步。”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终于让竺灵妙胸中翻滚的怒气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冷冷地瞪了窦和业一眼,随即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铺天盖地的兽潮。
侧脸映着战场上忽明忽暗的法术光芒,眼底泛起一层凛冽的杀意,声音冰冷如铁:“窦道友最好说到做到。
此次我带来的修士大军,有三分之一是我竺家子弟,他们此行是为历练,而非来替你做人肉盾牌的。
你最好诚心祈祷今日真君大人如期而至。
倘若我竺家子弟死伤惨重,而真君大人又未至——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亲自将你押上前线,去尝一尝那些妖兽的爪牙。”
说完,她轻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再不愿多看窦和业一眼。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竺道友且息怒。”
窦和业连声应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涔涔冷汗。
丝毫不怀疑竺灵妙话语的分量。这位女修士在魔道之中声名赫赫,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其实力稳居年轻一辈魔道修士的顶尖之列,不仅手段狠辣果决,更兼心机深沉、行事狡诈。
窦和业不过是阴魔宗一名寻常的金丹修士,论地位、论实力,论背景,都远不足以与竺灵妙抗衡。
若非他早早攀附上麻家这棵大树,得了少主这条门路,此刻竺灵妙恐怕早已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一个临阵脱逃的叛军之罪,哪还会容他站在这里辩解半句。
——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上人妖两族的厮杀陷入了胶着的僵局。
双方都没有从对手身上讨到半分便宜,但每一刻都有修士倒下,每一波攻防都在双方的伤亡簿上添下血淋淋的一笔。
这种互相消耗的惨烈局面,让双方都倍感煎熬。
伫立在城墙上方督战的竺灵妙,脸色已阴沉到了极点,眉宇间积蓄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可她身为主将,只能死死压住这股火气,不让它在将士面前爆发出来。
一旁的窦和业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暗自焦灼地嘀咕着:“掌门你怎的还不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按照窦某的周密推算,你理应在今日赶到才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若再不见踪影,我身边这位姑奶奶当真会活剥了我的皮,将我踹到前线去给妖兽填肚子。”
若再不见踪影,我身边这位姑奶奶当真会活剥了我的皮,将我踹到前线去给妖兽填肚子。”
傍晚时分,血色残阳将整片战场染得愈发凄烈。
人妖两族依旧在城墙上下殊死搏杀,金属撞击声、术法炸裂声、妖兽的咆哮与修士的嘶吼交织不休,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而此时,身为主将的竺灵妙,一双凤眸已微微泛红。
这支驰援军队中有三分之一是她竺家的嫡系子弟,本是为历练而来,如今却已伤亡惨重,那些阵亡的名册上,每一个名字都刻着竺家的血脉。
一旁的窦和业偷眼觑见竺灵妙那已近爆发的神色,自己的一张脸也跟着变得惨白难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逼近。
那气息如同从天际碾压而来的狂潮,尚未现身,其威压已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城墙下方,一些感知敏锐的高阶妖兽率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致命危险,顿时变得焦躁不安,纷纷仰天发出凄厉的狂叫。
骚动如同瘟疫般在兽潮中迅速蔓延,那些正攀附在城墙之上与人族修士浴血交锋的妖兽,身形为之一滞,攻势出现了明显的泄劲。
紧接着,兽潮深处陆续传出撤退的嘶吼声,那声音急促而惶恐。短暂的迟疑之后,妖兽们如同退潮般从城墙上下纷纷撤去,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骸与凝固的血泊。
城墙之上,竺灵妙与窦和业见妖兽骤然退去,先是一愣。
紧接着,窦和业的鼻翼微微翕动,空气中隐约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香气清幽而熟悉,他的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之色,激动地朝竺灵妙喊道:“我家掌门已到!竺道友,可以安心了!”
话音未落,那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终于在暮色中霍然降临。
花香一闪,葵戌真君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云净天关的城门之上。
他未现身时无迹可寻,出现时亦无声无息,仿佛自虚空中凝结而成。
他周身缭绕着一股浓郁而奇异的花香,那香气并非寻常花卉的清甜,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颤栗的妖异甘冽。
与此同时,一道道宛如葵花般的玄妙花纹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层层叠叠地铺展、扩散,迅速笼罩了整个云净天关的上空。
这些花纹并未在城关上停留,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牵引,纷纷朝着妖族溃逃的方向飘散而去,轻盈却又迅疾,仿佛一阵追逐生机的死亡之风。
那些落在兽潮后方、来不及远遁的妖兽,身体上渐渐沾染了那葵花花纹般的气息。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斑痕,随即花纹如藤蔓般在它们的皮毛与鳞甲上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