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十七年,风调雨顺。
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那一年冬至将近,皇宫中金炉常燃,宫人们忙着为年终的封赏做准备。
皇帝准备在冬至那日,对前朝后宫大行封赏。
贵妃江敏趁机哭求:“臣妾忝居贵妃之位,娘家却对朝廷无半点建树。父亲为官至今,仍旧是区区六品朝议郎,母亲也无诰命在身,不得随意入宫,臣妾实在愧对陛下厚爱。”
她泪落如珠,神情楚楚,皇帝一向耳根子软。
如此这般的枕头风,两三日一吹。
江氏二房的仕途便起了波澜。
江敏的父亲晋升为工部郎中,正四品。
封诏下的那日,群臣皆以为不过是一场贵妃的得宠小恩,谁也没有察觉其中暗涌。
江献诚当日便进宫了,但是……
皇帝笑着对面前的年轻人说:
“这恩荣全是贵妃哭求得来的,事出突然,江献诚即便想要阻拦,也来不及。他恼恨江敏不听话,但却也知道如今的贵妃,早已不是当年对他听计从的那个庶房女子。”
“江献诚的夫人段氏年关时入永和宫,并未像从前那样讥讽嘲弄,只说二房升迁之事江献诚已有安排,如今提前成事倒也正是他的心愿,江献诚这便是……认了。”
“朕那时很高兴。江敏求赏是为了试探,朕又何尝不是?一个有子的贵妃,母族突然升为四品。京中的江家人会怎么看?二房在朝中站稳脚跟,江氏的其他族人,又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敲两下。
“外界以为,儋州江氏势力更盛。可实际上,他们内部从那时起已经开始各分派系。”
孟瑶侧目,静静思忖——
三房与四房对长房早已心存怨怼,如今见二房得势,心中更是复杂。
江献诚若要重新笼络他们,谈何容易?
二十年前,他曾背叛过他们一次,焉知与之联手斗垮二房后,会不会再次将他们甩开?
信任这种东西,经不住一丝一毫的背叛。
江献诚虽然输了人心,但江敏就一定能胜吗?
“二房此前人脉不胜,如今不过两年,江贵妃手中会有足够筹码吗?”孟瑶问。
楚墨渊在一旁静静的听。
他刚“恢复神智”不久,对朝政和各方势力,不该太过熟悉。
皇帝解释道:“江敏掌握的,不只是二房。她入宫初期暗藏锋芒,江献诚为了助她上位,安排了不少人脉,一些朝臣内眷早已被她拉拢过去,还有宫中的那些低阶妃嫔,她们的母族在朝中亦有一番势力。她借内廷牵动朝局,这一套把戏,玩得极熟。”
“更妙的是,”皇帝抬眼,“当江氏族人察觉长房与二房渐行渐远时,已有不少人在暗中投她那一边。”
“这些人的名单都握在江敏手中,也都牢牢记在江与脑中。”
“如今,也在朕的手中。”皇帝又笑了。
孟瑶看着眼前的帝王。
他的布局如此精妙。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却又让他置身事外。
所有人,甚至连江献诚和江敏自己,都以为他是被迫而为,是他们的棋子。
却不知,他才是那个执棋之人。
天色不知不觉彻底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