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这城门早就落了锁,而等隔日城门大开时,那辆骡车立即出了城。
车上的麻袋藏在众多泔水中,直至天再次黑了,那骡车才停下。
等车夫解开麻袋,露出一个小孩儿,小孩儿嘴边沾着点迷药粉末,已经昏了一天一夜了,一直都没醒。
“可别怪咱心狠,咱也是拿钱办事,为人消灾!”
说着,那车夫按雇主交代,把麻袋中的小孩儿剥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走至一处断崖口。
下方是个深不见底的雪坡,远方是一片老林。
车夫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抛,昏迷的小孩儿像是一个软软的小球,顺着雪地叽里咕噜的往下滚,很快就滚进了深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林间有狼,雪又太深,只需再过几个时辰,一场大雪能掩埋所有。
到时候就算萧国公府想要追究,也绝对查不出小孩儿痕迹,哪怕是骡车一路出城留下的车辙,也很快就会被这场暴雪给掩埋……
车夫走了,然而无人知晓,塌陷的雪坡下方,有个很不起眼的山洞。
这里曾点起一把篝火,但此刻篝火早就灭了。
“咳!”
一名红衣男子捂嘴闷咳,他脸上戴着一张鎏金面具,一抹薄唇殷红如血。
此刻披着红衣之外,披着一件狐皮大氅,可男人脸色却是清白,隐隐弥漫一种病态之感。
殷善瑜伤得很重,他已经连续被人追杀了许多日,好不容易距离京城近一点,可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昨夜风雪太大,为掩盖行踪逃入山林,他心想之前逃亡时留下的痕迹应该已被这场厚雪所掩盖。
暂时还安全,可这并不是长久之久,对方寻踪有一绝。
若他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那些追兵给追上。
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自己栖身一夜的隐蔽山洞,然后捂着胸口强爬起来。
当他拄着自己染血的长剑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却忽然听见一道不太寻常的呼吸。
几乎第一时间,殷善瑜就立即警惕了起来,那双薄情的桃花眼充满了凛冽。
但紧接着殷善瑜就发觉不对。
“这是?”
当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孩子,瞧着顶多三四岁,脸上长些肉,但不多,整个瞧着依然瘦怜怜。
穿的衣裳布料名贵,能看出是大户人家才买得起的料子款式,可一个孩子,又是京中贵女,又怎会孤伶伶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瞥眼上方雪坡,积雪之中一道蜿蜒而下的划痕,那孩子似乎是一路滚下来的。
再看上头一处断崖,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毕竟他自己年幼时也曾被人推下过悬崖。
只是他没这孩子这么走运。
当年殷善瑜出事时是盛夏,悬崖下方古木参天巨石林立,哪怕每死也伤筋断骨只剩半条命而已。
可这孩子倒是运气好,有那厚厚的积雪做缓冲,一路滚下来居然半点伤痕也没有。
殷善瑜:“……”
突然心肝有点痛,大抵是嫉妒,感慨生而为人命运不同?
之后,他头一扭,转身想走。
不关他的事,是死是活全是命,反正他当年坠崖也没人救过他。
左右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小孩子罢了。
然而一瘸一拐地走几步,又忽然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瞪了孩子好半晌。
像在置气,像在妥协,又或者是心中的那点儿可笑的良知到底未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