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季庭礼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青石板上响起两串不通的脚步声。
一串沉稳,一串略显轻快。
季舒亦的视线,牢牢锁在季庭礼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宽阔沉稳,此刻正不紧不慢地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两个不期而至的晚辈。
他的眼神恍惚了。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收到的那条短信。
林晚晚离开他回到琼市。
他以为她会按部就班地读书,谁知不仅没有去,还特意提前申请了实习。
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实习申请,突兀地横亘在所有既定的轨道上。
季舒亦第一反应就是荒唐,这根本不像她的行事风格,除非……她在躲着什么人。
躲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直到几天前,人潮拥挤的街头,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太像了,像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已产生的幻觉。
可那份心悸,骗不了人。
紧接着,一个消息传来,季庭礼也来了姑苏。
当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撞在一起,是巧合吗?
季舒亦不知道。
他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哪怕这个可能,听上去荒唐得像个笑话。
“小叔,您这园子可真雅致,比我们家老爷子那个强多了。”
唐嘉木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闲聊家常:“就是太清净了点,您一个人住?”
季庭礼轻笑一声,没接他的话,只听见茶具轻微碰撞的声音。
“坐,尝尝今年的白毫银针。”
唐嘉木还在说:“我听说您最近对唐家在长三角的物流线有点兴趣?小叔,那都是些辛苦生意,不赚钱。”
季庭礼的声音淡淡传来:“生意上的事,轮得到你来操心?”
“我这不是关心您嘛。”唐嘉木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再说了,季家和唐家是世交,您这突然敲打我们,我爸回去都睡不着觉,还以为哪里得罪您了。”
一直没说话的季舒亦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小叔,嘉木说话直,但意思没错,两家是世交,有什么误会,不如摊开来说。”
林晚晚能想象出季舒亦说这话时的样子。
脊背挺直,目光清正,永远是那副讲道理的君子模样。
可他面对的,是季庭礼。
一个从不讲道理,只讲利益和手段的商人。
果然,楼下传来季庭礼的轻笑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舒亦,你还是这么天真,商场不是你家后花园,没有那么多情面可讲。”
“小叔来姑苏,是为了邵主任的事?”季舒亦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你消息倒是灵通。”季庭礼不置可否。
“邵主任主管‘蒙电入沪’的政策审批,小叔想拿下衍生的数据和能源配套项目,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季舒亦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个项目牵扯三省一市,唐家只是其中一个小环节,小叔没必要拿唐家开刀,来敲山震虎。”
楼下沉默了片刻。
林晚晚的额头抵着门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她几乎站不稳。
“开刀?”季庭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些玩味“舒亦,你用词太严重了,我只是帮你唐叔叔,清理一下他公司里那些不干净的账目。他该谢谢我才对。”
无耻。
林晚晚在心里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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