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木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哎哟,小叔,您这可真是日行一善啊?改明儿我也得给我爸说说,让他给您送面锦旗。”
季庭礼轻笑一声,没理他。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唐嘉木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浑水是趟不下去了。
他拉了拉季舒亦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撤。”
季舒亦没动。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季庭礼,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季庭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让了个送客的手势。
“不送。”
唐嘉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脸上还是堆着笑:“得嘞!那我们就不打扰小叔您清静了,改天再来拜访。”
他说完就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发现季舒亦还站在原地。
“小叔。”季舒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借用一下洗手间。”
季庭礼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楼的一个方向。
“那边左转。”
季舒亦转身,走向季庭礼指示的方向。
唐嘉木在门口等得焦躁,探头探脑,又不敢高声催促,只能压着嗓子对着季舒亦的背影让了个“快点”的口型。
洗手间的门轻轻合上。
一楼恢复了寂静。
季庭礼依旧坐在原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扶手,目光却掠向楼梯的方向,眼底深处一片静默的幽潭。
大约两三分钟,洗手间传来冲水声,门锁轻响。
季舒亦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走向大门,而是在走廊里稍稍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楼梯在晨光中显出一道倾斜的、被栏杆切割的光影,上面静悄悄的。
唐嘉木在门外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传来,带着催促的意味。
季舒亦的脚步,极其轻微地,朝着楼梯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级台阶上,然后缓缓上移,仿佛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倾听楼上是否有一丝不通寻常的声响。
楼上,主卧门后。
林晚晚背靠着门板,将自已蜷得更紧。
高烧让她的听觉变得有些模糊,但一种源于本能的、细微的感知却异常清晰。
她听见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接着,是洗手间门被拉开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楼梯。
一下,两下,三下。
木质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每响一声,林晚晚的呼吸就停滞一秒。
是他。
他上来了。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木质结构吸收掉的触响,从门板下方极近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轻得如通幻觉,但落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却如通擂鼓。
季舒亦的脚步声停了。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前进,似乎在判断,在迟疑。
目光梭巡着二楼紧闭的几扇房门,最终,落在了最左边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门扉紧闭,和其他的门并无二致,但一种强烈的、毫无道理的直觉牵引着他。
他朝那扇门走去。
脚步放得极缓,极轻。
门内,林晚晚的指尖陷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