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隐于林间的四合院,没有挂任何牌匾,青砖灰瓦在月色下透着百年积淀的沉静。
一栋隐于林间的四合院,没有挂任何牌匾,青砖灰瓦在月色下透着百年积淀的沉静。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一方紫檀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枚黑子,在空中悬停了片刻。
手的主人靠在太师椅的阴影里,月光只勾勒出他挺拔的肩颈线条和一截弧度优雅的下巴。
他的脸,完全隐匿在黑暗中。
“啪。”
黑子落下。
位置很刁钻,是一步弃卒保车,却又暗藏杀机的棋。
棋盘上,代表着“吴海乾”的那枚卒子,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而它的牺牲,恰好为那枚代表“季舒亦”的马,清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径,直逼对方被层层护卫的“帅”。
那枚“帅”,是季庭礼。
男人的指尖,在棋盘上那枚躁动的“马”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真是颗好棋子。
温润的外壳被敲碎后,露出的内核,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
至于那枚已经快要走到棋盘底线,即将“成后”的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代表“林晚晚”的白子身上。
有趣。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水是玉泉山的山泉。
入口微苦,回甘清冽。
英雄,美人。
自古以来,就是最容易让人犯错的戏码。
季庭礼,你也不例外。
月光,悄然移过窗棂。
书房里,只剩下棋子落盘后,那久久未散的,冰冷的余响。
所有人,都入局了。
。。。。。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狭长的光斑。
林晚晚是被手臂的酸麻感唤醒的。
她睁开眼,意识有片刻的混沌。
视野里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某种植物香薰混合的清冽气息。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已不知何时竟靠在季庭礼的病床边睡着了,头枕着自已的手臂,半边身子都压麻了。
那件披在她身上的羊绒披肩,滑落到了腰际。
她猛地坐直身l,下意识地看向床上。
季庭礼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病号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高热褪去,那张脸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嘴唇还残留着病态的苍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醒了?”他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许病后的沙哑,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已经回来了。
林晚晚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从床沿站起身。
“小叔感觉好些了吗?”
“嗯。”他应了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床头柜那杯早已冷掉的水上。
林晚晚很识趣地端起水杯,走到饮水机旁,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
他的皮肤很凉,她的却有些发烫。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晚晚站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昨晚,”季庭礼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再次开口:“辛苦你了。”
这句客气的话,像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两人拉回了安全距离。
林晚晚心底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小叔重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昨夜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无声地震动着。
季庭礼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陈叔恭敬又沉稳的声音:“先生,车祸现场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林晚晚的呼吸屏住了。
“说。”季庭礼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对方用的是两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前后夹击,车牌是套牌,司机找不到。
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是,”陈叔的语气顿了顿:“我们查了港口的监控,就在事发前三小时,有批不明身份的人,从西线水路离港了。行迹很可疑。”
西线水路。
季庭礼的指尖,在手机光滑的背壳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回床头柜。
那双深邃的眼,重新落回林晚晚身上。
“你听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晚晚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小叔的仇家,还真不少。”
她轻声说,话里带着几分后怕,眼神却很坦然。
季庭礼看着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情绪很淡。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却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是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想让我死的人很多。”
“不过,他们通常都死在了我前面。”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血腥的寒意。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