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天井里的那几尾锦鲤身上,泛着金色的光。
巷子里传来邻居阿婆和人打招呼的吴侬软语,评弹的调子,也从远处悠悠地飘了过来。
世界还和昨天一样。
可她的世界,塌了。
他和刘富贵的五千五百万。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被骗了!
被一个她自以为看透了的局,骗得干干净净。
那股迟来的羞耻和愤怒,像迟到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是气钱没了,她是气自已。
气自已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气自已竟然会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林晚晚缓缓地,缓缓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轻微的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是刘富贵。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林总!林总啊!怎么办啊!我……我报案了!警察说……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已找律师!那个小周,他根本就没注册过公司!那个王哥,也是个假身份!我们……我们被骗了啊!”
林晚晚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听着刘富贵语无伦次地倾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头反复切割。
她想起了小周那句“我那个发小,他舅舅就在锡市发改委管这一块”,想起了那个“平台刚把定价权下放,系统里有漏洞”的诱饵。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林总,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富贵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报案没用。”林晚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平静到刘富贵都愣住了。
“没用?怎么会没用?!”
“他不是要骗钱,这是个局!”
针对长三角各大大小老板的杀猪盘!
林晚晚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小周那张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打量的脸。
那个在饭局上游刃有余、掌控节奏的“提篮的”,那个对澳洲教育和赣州稀土都了如指掌的周正。
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掮客?
“这种局,不是为了让你去报案的。”
“刘哥,你知道有多少人掺杂进来吗?这群人认识的人太多了,真要割我们,有一万种方法。”
刘富贵在那头沉默了,他可能听不懂林晚晚在说什么,或者说,他不敢听懂。
“林总,那……那现在怎么办啊?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你不是认识什么季总吗?可以想办法让他帮帮忙什么的?”
林晚晚没有回答。她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井里那几尾锦鲤,它们依旧悠然自得地游着,仿佛从未察觉到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想起了季庭礼。
他曾说,“我不想你陷入更深的漩涡。”
也曾说,“我明明可以直接抢,但是看在你也不容易…。”
她当时以为那是他的贪婪和残忍,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别的意味。
她当时以为那是他的贪婪和残忍,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别的意味。
她不是气钱没了,是气自已。
气自已自以为已经看懂了“世界的游戏规则”,却还是在别人设下的陷阱里,扮演了一个愚蠢的角色。
她以为自已已经从象牙塔里走了出来,以为自已已经触摸到了权力和金钱的本质。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只是从一个更小的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倒映出她平静得有些冷漠的脸。
她没有去查看银行账户,也没有去搜索小周和王哥的踪迹。
她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蒙沪入电”**
**“绿电凭证定价权下放”**
**“长三角绿色金融试点”**
她要从头开始,把所有她知道的信息,所有她以为的“规则”,重新梳理一遍。
她要弄清楚,这个局,到底是谁设的,目的是什么,谁是最终的获利者。
她要看清楚,那张她自以为已经看懂的“世界的游戏规则”的纸,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让“k”去查的那些,每一个都闪烁着官方、权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