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姑苏,空气里那股子冻彻骨髓的湿冷渐渐散去,换上了沾衣欲湿的微润。
平江路两岸的柳树爆出了鹅黄的嫩芽,在风里摇曳,像一幅刚刚点染开的水墨长卷。
林晚晚的事业,也像这初春的景致,悄然铺展。
锡市步行街的新店步入正轨,“惠山晓春”系列成了当地文旅伴手礼的黑马。
义市那边的档口虽然没竞下来,但她注册的“西杭小晚”公司,却通过几家贸易渠道,将产品铺进了长三角数个城市的精品集合店。
她不再是那个只守着一间小铺的老板娘。
她每天的行程被排得记记当当,见供应商,跑渠道,核对财务报表。
数字的增长带来了最实在的安全感,银行账户里不断跳动的余额,是她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底气。
可这底气,似乎也有它的边界。
夜深时,林晚晚坐在小院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公司第一季度的财务预测。
增长曲线很漂亮,但她用笔尖在图表末端轻轻一点,那上扬的势头,仿佛触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想起徐雅琴在咖啡馆里那番话。
“阶级这种东西,不是你卖几件首饰就能填平的。”
“你所谓的努力,在季家面前就像个笑话。”
她没有觉得被羞辱。
她只是愈发清醒地认识到,徐雅琴说的是事实。
靠着这两间铺子,这家小公司,她或许能用五年、十年,爬到所谓的中产顶层,拥有千万身家。
但然后呢?
即使她成为另一个在写字楼里拥有独立办公室,出入背着爱马仕,却依然要为一张顶级俱乐部会员卡而费尽心机,为孩子一张国际学校的门票而四处托人的林总?
她见识过金鸡湖别墅里的光景,见识过季庭礼那种谈笑间调动亿万资本的权力。
那不是努力就能抵达的世界,那是另一个维度的生态圈。
林晚晚关掉电脑,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季舒亦是很好,他对她的那份真心,像冬日里的一捧炭火。
可是她想起徐雅琴的脸。
阻碍也大。
她的野心,早已被那个圈子的浮华喂养得太大,大到她自已都感到心惊。
她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她撬动更大资源的支点。
能让她的下一代,生来就站在她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的男人。
林晚晚的指尖停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英俊却深不可测的脸。
……
通一片夜色下,沪上陆家嘴的顶层公寓。
季庭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和女人香水的味道,桌上放着一份刚签好的并购协议。
京市那几家联手让空他的资本,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已经偃旗息鼓。
这场持续了整个冬天的金融绞杀,以他的险胜告终。
可胜利的喜悦,淡得像杯口残留的酒渍,转瞬即逝。
他挥手让助理送走了那位身段窈窕、谈吐风趣的金融女主持。
房门关上,巨大的空间瞬间被寂静填记,只剩下新风系统恒定的低鸣。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