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对话会在某个节点突然中断。
那种中断不是因为通话结束,而是季庭礼主动按下了静音。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林晚晚闭着眼,感受到了男人独自坐在黑暗里的那种沉重。
她太了解这种沉重了。
这不是生意场上遇到对手时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压迫感。
有一天傍晚,她在处理“西杭小晚”的供应商对账单时,季庭礼从书房走出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他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翻文件。
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很奇怪。
不是他平时审视猎物的冷峻,也不是偶尔流露出的纵容与愉悦。
而是某种夹杂了太多复杂情绪的注视——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已经让出了选择,却还在回头看最后一眼。
“看什么?”林晚晚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笑了笑。
季庭礼没有回答。
“想不想吃火锅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的珠江,语气回归了平时的闲适:“楼下新开了一家粤式打边炉,清汤底的,不辣。”
“好。”
林晚晚合上电脑,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话,季庭礼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侯说。
而有些话,他永远不会说。
。。。。。。。
珠市的冬天短暂且温润。
日子在固定的作息中被拉得很长——早起喝粥,上午处理公务,午后散步,傍晚吃饭,夜里各自安静。
林晚晚的身l在专业护理团队和季庭礼近乎偏执的饮食管控下,恢复得很快。
孕吐的症状在第十二周后逐渐消退。
她的脸色从刚出院时的惨白,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在珠市这座温暖的南方城市里,平安度过。
产检的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拿到第三个月产检报告的那天,季庭礼破天荒地在酒店套房里开了一瓶红酒。
他自已喝。
给林晚晚倒的是鲜榨的苹果汁。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珠江夜景。
他单手转着酒杯,琥珀色的液l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酒痕。
“过年想去哪?”
林晚晚抿了一口果汁,偏过头看他。
“姑苏。”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季庭礼挑了一下眉。
“那边冬天也冷。”
“有暖气就行。”林晚晚将果汁杯放在膝盖上,目光柔软得像是被暮色浸透。
“我想回咱们那个院子。”
咱们。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巧又自然。
季庭礼转动酒杯的动作停了半拍。
“行。”
。。。。。。。
腊月二十六。
湾流g650降落在苏南硕放机场。
姑苏的冬天不通于珠市的暖融。
冷空气从太湖水面上掠过,裹挟着湿润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