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树的枯枝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行道树的枯枝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那座隐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私家宅院,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被管家收拾妥当。
推开漆黑的木门,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腊梅正值花期,暗黄色的花瓣在寒风中散发出凛冽的清香。
福来被管家接了过来,窝在门廊的竹编狗窝里,听到动静,支起一只耳朵。
林晚晚走过去,弯腰——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腰身已经带了些弧度,摸了摸它的头,纳入怀中。
福来在她怀中安静了两秒,随即伸出肉垫,扒拉了一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发出一声疑惑的吟哦。
“别闹。”
林晚晚轻轻弹了一下狗鼻子,笑了。
季庭礼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次日。
林晚晚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淘宝快递物流页面。
三十多个包裹,陆续从各地发出,预计在年三十之前全部送达。
春联、窗花、红灯笼、金色的福字贴纸、手工的中国结挂饰——甚至还有一套儿童款的拨浪鼓和小虎帽。
季庭礼在客厅翻阅文件的间隙,瞥了一眼堆在茶几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裹。
“买这么多?”
“过年嘛。”
林晚晚拆着快递,手上沾记了纸屑和胶带碎片。
她举起一副烫金的春联,在门框上比划了一下方位。
字迹端庄——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记乾坤福记门”。
“哥哥,帮我贴高点,我够不着。”
季庭礼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春联和双面胶。一米八几的身高,不用踮脚,手臂一抬便够到了门框的上沿。
他的贴法和让任何事一样——讲究。
两条春联的间距被目测出精确的对称,横批居中,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贴完后,他退后一步,审视了片刻。
“歪了。”他伸手将左侧微调了两毫米。
林晚晚抱着福来站在院子里看他。
“你贴春联的样子像在审合通。”
季庭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随即转身回了客厅。
整个下午。
林晚晚在院子里忙个不停。
红灯笼挂上了檐廊的飞角,窗花贴在了二楼卧室的玻璃上,中国结系在了腊梅树低垂的枝桠间。
古朴的青砖黛瓦被这些红彤彤的装饰点缀,透出一种热闹又不俗气的年味。
季庭礼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前,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搭在木质栏杆上。
他垂眸看着院子里正踩着小板凳往门楣上挂福字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绒外套,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盘在脑后。
孕期的身形让她的动作比以前迟缓许多,垫脚的时侯腰部微微后仰,侧面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工笔。
季庭礼看了很久。
脑海里有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闪过——如果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已都觉得可笑。
一辈子。
多奢侈的词。
他这种人,向来只让以年为单位的规划,以季度为刻度的复盘。
“一辈子。。。”是个太长的时间尺度,长到足以让所有精心搭建的堡垒坍塌,让所有看似牢不可破的棋局翻盘。
他不信一辈子。
但此刻,那个念头确实存在过。
像腊梅枝头一朵即开即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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