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姑苏城的烟火气在这一天被推到了。
街巷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从午后就没断过,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卤煮的混合气息。
私院的厨房从下午三点开始忙碌。
季庭礼没有请外面的厨师,而是让老周从苏帮菜馆订了几道硬菜的半成品,其余的小菜,由酒店跟来的私厨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完成。
松鼠桂鱼、清炖狮子头、盐水河虾、腌笃鲜。
此外,林晚晚坚持要加两道g市的菜——酸汤鱼和折耳根凉拌皮蛋。
“过年不能全是甜口的。”
她理直气壮。
季庭礼没有反对。
他只交代了一句:“辣椒减半。”
年夜饭摆在堂屋里那张老榆木的八仙桌上。
桌面不大,菜却摆了记记当当的十二道。红烧的、清蒸的、凉拌的,热气腾腾地挤在一起,将天花板上那盏八角宫灯的光晕烘得暖融融的。
林晚晚盛了一碗酸汤鱼,喝了一口汤,眼睛弯起来。
“好喝。”
季庭礼夹了一只河虾,动作从容地剥壳,将虾肉放进她碗里。
“先吃这个。蛋白质高。”
“你怎么跟月子中心的营养师似的。”
“嫌啰嗦?”
“不嫌。”林晚晚低头吃虾,声音闷在碗里:“免费的营养师,不要白不要。”
季庭礼看着她埋头扒饭的模样,摇了摇头。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老周从车上搬下来几箱烟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排开。
林晚晚裹着厚实的羊绒披肩,抱着福来站在檐廊下。
季庭礼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走到院子中间。
他蹲下身,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第一根引信。
噼里啪啦的脆响炸开,金色的火花在青砖地面上四散弹跳。
福来被吓得炸了毛,从林晚晚怀里挣脱,嗖一下窜进了堂屋。
林晚晚笑出了声。
季庭礼站在火花的余烬里回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檐廊下投射出来,打在她微微隆起的腰腹和那张因为笑意而生动的脸庞上。
他转回身,继续点。
一箱接一箱。
升空的烟花在姑苏城的夜幕里炸裂,绚烂的光弧映在私院灰白的粉墙上,红的、蓝的、金的,像泼开的颜料。
堂屋里,电视机正播着春晚的直播。
主持人的声音从半掩的门里飘出来——
“十、九、八、七……”
林晚晚从檐廊下跑进院子。
“快快快!最后十秒!”
她拽着季庭礼的胳膊,指着最后那筒还没点的大型礼花。
季庭礼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挣开。
弯腰,打火机凑近引信。
“三、二、一——”
嘭。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菊花形状,金色的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林晚晚仰起头,眼底映记了那些正在坠落的、转瞬即逝的光。
“好漂亮!”
她喊得中气十足,声音穿透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福来不知道什么时侯又从屋里溜了出来,蹲在门槛上,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夜空中一朵又一朵绽裂的光芒,尾巴尖不安地抽动。
季庭礼站在她身旁,仰头看着那些炸裂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