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礼将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了点标红的段落。
吴海乾名下曾经运营的几家壳公司,在去年下半年被不明资金注入,注入后又被迅速掏空。空壳留下的账目痕迹,和季氏集团的几个灰色项目完美嫁接,形成了一条外人看来天衣无缝的资金链。
而这条资金链的源头指向——季氏。
季庭礼在灰色项目的代持方一栏里,看到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离岸信托架构。
那是季舒亦在东南亚布局的架构之一。
他当初授权给侄子使用的。
季庭礼将文件合上,靠在桌沿。
“难怪吴海乾咬得这么狠。”他的声音低下去,尾调带上了一层淡薄的自嘲。
“他以为季家故意把他的产业并入灰色板块,是要拿他当替死鬼。实际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需要说了。
季舒亦。
这个他一手带大的侄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吴海乾的残余资产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季氏的灰色账本里。
其手法之精密、时机之精准,连他事后回看,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刀,切得漂亮。
吴海乾被激怒,疯狗一样反扑,将灰产的证据递向京市。
而季氏这些年好不容易洗白的干净底子,被这一手操作,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庭礼看着书桌上那份文件,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长大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侯,语气里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猎人发现对手已经学会了模仿自已手法时的、复杂的确认。
。。。。。
三天后。
吴海乾通过中间人传来了消息。
两句话。
第一句:季家把他的产业纳入灰色板块,是断他活路。
第二句:他要和季庭礼面谈。
条件——单独。
不带人。
地点由吴海乾指定。
老周拿着中间人传来的纸条走进书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季总,这是下套。吴海乾和陆君南一样——”
“不一样。”季庭礼打断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陆君南是疯狗,咬人不看方向。吴海乾是饿狼,每一口都冲着要害,他约我,不是为了拼命,是为了谈价。”
“可他手里还有另一半的证据,万一——”
“他如果想全部递上去,早就递了。”季庭礼将纸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留一半,说明他还想活。”
“留一半,说明他还想活。”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跟了季庭礼十二年,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
一旦让了决定,无论是赴一场跨国谈判,还是踏入一个可能有去无回的局,他都不会回头。
季庭礼看了看窗外。
姑苏初春的雨不急不缓,顺着灰瓦的流水槽汇成一道细线,滴落在院中青石板上。
“替我收拾一下。明早出发。”
。。。。
那天夜里。
姑苏城的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将私院的粉墙照得泛着冷白的光。
卧室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林晚晚侧躺在床上,后腰垫着孕妇专用的u型枕。
五个月的孕肚在真丝睡裙下撑起柔和的弧线。
季庭礼靠在床头,一只手搁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方,掌心虚虚地覆着,不敢用力。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台灯的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出柔软的边缘。
长睫在颧骨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已经有了些许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