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车里坐了三秒钟。
这三秒是他跟了季庭礼十二年以来最长的三秒。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季舒亦的。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对面是静默的夜。
和一个显然也没有入睡的年轻男人的呼吸。
“老周。”季舒亦的声音带着警觉。
老周张了张嘴。
他跟在季庭礼身边十二年,见过无数生死局面,从来没有失态过。
但此刻他的声带像是被人攥住了。
“季少。”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方式,让季舒亦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金鸡湖。39号。”
老周的声音在发抖。“先生他……安保中心监测到了枪声,他的电话打不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衣物摩擦和脚步声。
没有多余的问话。
“我现在过去。”
季舒亦挂断电话。
通一时间。
姑苏老城区的私院。
卧室里,壁灯的光是琥珀色的,将房间笼罩在一层稠密的暖色调里。
窗外的腊梅枝在夜风中轻晃,残瓣偶尔磕在窗棂上,发出极细的脆响。
林晚晚在睡。
她让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只有白。
大片大片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的轮廓都溶解成透明的边界线。
她站在白光的正中央,赤着脚。
脚下不是地面,是一种说不清质地的、带着l温的柔软。
季庭礼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就是除夕夜在院子里放烟花的那件。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晚晚说不上来。
不是表情——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峻,深邃,唇线绷得很直。
是整个人的轮廓。
他的轮廓在白光里正在变淡。像水墨画上被水洇开的墨线,边缘在一点一点模糊。
“哥哥?”
她叫了他一声。
季庭礼走近她。
他弯下腰。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白光。
温热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正中央。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能感受到他的l温正在从那一小块皮肤上渗透进来,沿着额骨,扩散到太阳穴,再传导到整个头皮。
久到林晚晚能感受到他的l温正在从那一小块皮肤上渗透进来,沿着额骨,扩散到太阳穴,再传导到整个头皮。
然后他直起身。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白光里没有回音。
干净的,平直的,像一条笔直的线被剪断。
“回不来了。”
林晚晚想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掌心。
像穿过了一团正在消散的雾。
林晚晚从梦里坐起来的动作太猛。
五个多月的孕肚在睡裙下鼓着。
她的手先按住了肚子——这是条件反射。
然后她去摸身边的被褥。
那半边床是空的。
枕头上没有留下凹痕。
她想起来了。
他昨晚出的门。
说去别墅拿旧物。
林晚晚摸到手机,拨季庭礼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又拨了一遍。
通样的机械女声。
指尖冰凉。
她拨了老周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听到了老周那头的引擎声。很快。
那种引擎声不是正常行驶时的匀速嗡鸣,是油门被踩到底的嘶吼。
“老周。”
那头没有立刻回话。
“老周,他在哪?”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风声和某种被撕碎了的东西。
“林小姐,您别动,您在院子里等着,我让人——”
“他在哪!”
老周闭上了嘴。
沉默持续了四秒。
“金鸡湖。39号别墅。”
林晚晚光着脚下的床。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金鸡湖畔。
季舒亦的车先到。
他是从酒店出发的。
十八分钟的车程,他用了九分钟。
沿途两个红灯全部闯了。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些灯。
不是别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