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蓝交替的、刺穿夜幕的警灯。
是红蓝交替的、刺穿夜幕的警灯。
四辆警车呈扇形停在湖畔39号别墅的院门外。
黄色的警戒线从铁艺围栏的左侧一直拉到马路对面的行道树上,在夜风中绷得笔直。
院门敞开着。
里面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季舒亦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的时侯腿是软的。
他站在黄色警戒线外。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穿着深色的制服,脚上套着鞋套。
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
庭院里那棵鸡爪槭的嫩红叶片在闪光灯的频闪下,一亮一暗。
他看着那棵树。
然后他看到了老周。
老周从院子里走出来。
走到警戒线边,站住了。
这个跟了季庭礼十二年的男人,头发在一夜之间仿佛白了大半。
他的嘴唇发紫,眼眶里没有眼泪。
比眼泪更糟糕的是那种空——像一栋被掏空了承重墙的楼,外壳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季少。”
老周的嗓子里像塞了沙砾。
季舒亦没有说话,他盯着老周的脸。
他在那张脸上读到了答案。
然后他抬起头,越过老周的肩膀,越过警戒线,越过院门和香樟树,看向别墅一楼那扇亮着暖黄色落地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
他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距离太远。
季舒亦站在原地。
姑苏初春的夜风从金鸡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冷得像刀片贴着面颊划。
以前季庭礼那些画面如通走马灯似得在他面前播放。
他让自已选择他。
他告诉自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季舒亦忽然全懂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扶住了旁边的行道树。
指甲嵌进梧桐树粗糙的树皮里,剥落了一片干裂的外层。
“季少——”老周伸手想扶他。
季舒亦偏过身,避开了。
他没有倒下去。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抽走了内芯的铁管。
外形还直着,但里面是空的。
凌晨三点。
一辆白色的商务滴滴车从老城区的方向驶来,在警戒线外急停。
林晚晚从后座下来。
她穿着过年那件深红色的羊绒外套。
脚上是随便趿拉的棉拖鞋。
头发披散着,没有扎。
五个多月的孕肚在冷风里格外明显。
她站在路边。
她站在路边。
视线扫过那些红蓝交替的警灯、黄色的警戒线、穿着鞋套进出的制服人员。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伪装出来的没有表情。
是那种接收到的信息远远超出了大脑处理能力之后的、系统性的空白。
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警官从院门里走出来,看到了她。
随行的安保向警官低声说了几句话。
警官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
面部的线条因为长期熬夜而松弛,眼底青灰色的一片。
“您是林女士?”
“他人呢。”
林晚晚的声音比她自已预想的平静。
警官看了看她的肚子,措辞变得小心。
“季先生目前正在里面由法医进行初步勘验,根据我们在现场获得的证据和监控残留画面初步判断——”
他停了一下。
“嫌疑人吴海乾持枪闯入别墅,对季先生实施了袭击。”
林晚晚听到了“吴海乾”三个字。
她听到了“袭击”这个词。
她通时也听懂了警官省略掉的那些字。
所有被省略的部分,才是全部的真相。
林晚晚没有哭。
她只是盯着那扇院门。
看了大约七秒钟。
然后她的膝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直直地跪坐在了柏油路面上。
棉拖鞋被身l的重量压歪了。
膝盖硌在粗粝的沥青颗粒上,隔着薄薄的睡裤布料传来钝痛。
她感觉不到。
声音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不是哭嚎。
是某种更原始的、没有经过声带修饰的破碎。
像一块从高处跌落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打到地面之前就已经散开了。
她双手撑在地上。
指甲刮着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应该发现的……”
她反复说着这一句话。
声音从最初的嘶哑,到后来的几乎失声,只剩下喉咙里气流撕裂黏膜的干响。
“他说去拿旧物……我应该发现的……”
“他给孩子取了名字……”
“他说叫念念……”
老周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记脸的泪将脸上的褶皱浸成了沟壑。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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