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是没有被光线触及的深蓝,沉在那里,已经开始长出星星。
季舒亦走到蔡先生标定的那两个穴位前。
两块灰白色的花岗岩基座已经砌好了。
左右并列。
间隔一米二。
基座上还覆着塑料薄膜,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粗糙的石面。
他在那两块基座中间站了很久。
面前是一大片荔枝林的树冠。
四月的荔枝还没熟,青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被晚风吹得一串一串地晃。
再往远处,就是海。
季庭深要的海。
季庭礼十八岁第一次看到的海。
季舒亦蹲下身,将覆在右侧基座上的塑料薄膜重新压好。
石面上有几只蚂蚁在爬,他没有拂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往山下走的时侯,他拨了一个电话。
“晚晚。”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远。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南海季风,信号被削得参差不齐。
“四月二十三,下葬,你要不要过来?”
“四月二十三,下葬,你要不要过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侯,语气是平的。
但他的右手攥着手机,指节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去。”
林晚晚的声音也是平的。
和他一样的那种平。
。。。。。
四月二十三日。
琼市陵水。
蔡先生说的雨,准时到了。
不是那种南方春天常见的绵密细雨。
是大团大团的水从天上倒下来。
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只装记铅灰色颜料的口袋。
殡仪馆的灵堂设在万宁与陵水交界处的一座半山别墅里。
别墅是老周提前三周包下来的。
所有的装潢和陈设在这三周里被全部拆除,换成了素白色的布幔和黑色的花架。
两副棺椁并排停放在灵堂正中央。
左边是季庭深。右边是季庭礼。
棺材是缅甸柚木的。
整块原木手工开凿,没用一颗钉子。
内衬铺了三层——最底层是天然乳胶,中间是真丝绸缎,最上面覆着一层从苏州定制的云锦。
灵堂里的花全是白色的。素菊、百合、马蹄莲。
没有玫瑰。季庭礼生前厌恶玫瑰的甜腻气味,这一点老周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来吊唁的人不多。
季舒亦刻意将仪式控制在极小的规模内。
没有通知商业圈的合作伙伴,没有联络长三角的媒l,甚至没有请专业的司仪。
到场的只有两类人——季家的直系血亲,和季庭礼在最后那通电话里嘱咐过的极少数名字。
邵晏城没有来。
但他派了自已的私人秘书,带着一封亲笔手书的挽联和一只青瓷的骨灰坛——定制的,坛壁上刻着季庭礼收藏过的那幅赵无极版画里的局部纹路。
陈樾也没有露面。
他让人送了一棵黑松盆景。树龄超过两百年。
附了一张名片,背面是他的手写字迹,只有一行——
“不负所托。”
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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