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季庭深。
柚木入土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泥水从穴壁渗出来,很快淹没了棺底的三分之一。
然后是季庭礼。
右侧的棺椁入穴的速度更慢。
入殓师在下放的过程中多次调整角度,确保棺l与穴壁之间的间距均匀。
林晚晚在季庭礼的棺椁入土的那一刻,将右手也放在了肚子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隆起的最高点。
她的嘴唇闭得很紧。
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
连眉心的纹路都是松弛的。
但她的下颌在打颤。
那种打颤不是冷的。
四月的琼市就算下雨也有二十七八度。
是某种从胸腔底部往咽喉涌的东西,被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堵在嗓子眼里。
堵了很久。
棺椁完全沉入穴底。
入殓师开始填土。
第一铲红泥落在柚木的棺盖上,发出钝而实的声响。
那个声响让林晚晚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老周在她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见。
泥土一铲一铲地往下落。
红色的、湿淋淋的。琼市的红壤铁含量高,颜色比内陆的黄土深了好几个色阶。
那种红在灰白色的水雾里格外扎眼。
填土完成。
入殓师退至两侧。
蔡先生又念了一段什么,将一把浸过朱砂的糯米撒在新坟的封土上。
季舒亦上前。
他手里捧着两只——不,三只白瓷的酒杯。
他将其中一只搁在季庭深的墓碑前。
倒记了酒。
是黄酒。
糯米酿的那种,琥珀色,从一只没有商标的陶壶里倒出来。
第二只搁在季庭礼的碑前。通样倒记。
第三只他端在手里。
他看着两块碑。
“爸。”
声音被雾气吃掉了一半。
“小叔。”
他将第三只杯里的酒泼在两座坟之间的地上。
黄酒洒在红泥上,颜色被迅速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洇痕。
“一路走好。”
然后他放下酒杯。
转过身。
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在林晚晚站着的位置停了停。
不到一秒。又移开。
接下来是其他人——旁支的长辈们依次上前。
有人鞠躬,有人低头合掌。
有个年纪最大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烧了一叠纸钱。
纸钱在潮气里不好点,
打火机按了三四次才着,火苗一蹿一缩的,被雾水压得很低。
林晚晚从头到尾没有挪动位置。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像一截被人遗忘在雨里的木桩。
等所有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仪式之后,人群开始散动。
季舒亦走过来了。
他的步子不快。
鞋底踩在碎石和红泥混合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到林晚晚面前。
约两步的距离。
他的眼睛红。
不是刚才那种忍住的红。
是雨水和某种更咸的液l混在一起,将整个眼眶浸成一片浑浊的红白交界。
“你不上去看看?”
他说的是季庭礼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