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芫荽和下水道没清理干净的酸臭。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芫荽和下水道没清理干净的酸臭。
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驶入朝阳路。
车牌是京市的。
在这条街上,这个牌照比一辆法拉利还扎眼。
车在筒子楼门口停了。
驾驶座的门先开了。
陈叔从车里下来。眼神利,脸上没有表情。
先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对面的早点摊、楼道口蹲着的老太太、二楼窗台上晾着的碎花被罩——然后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他今天没穿那件跟了二十多年的灰色中山装。
换了一身深藏青的薄款夹克,里面套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裤子是熨得笔直的深色卡其裤,脚上蹬着一双擦拭干净的黑色牛津鞋。
整个人的打扮既不像有钱人,也不像政府的人。
像一个退了休的中学教务主任。
来家访的那种。
陈叔在车旁站了几秒。
仰头看了一眼筒子楼的外立面。
目光在402的窗户上停了一下。
窗台上晾着几件婴儿的小衣服。
粉色的、黄色的、花花绿绿的,被穿楼而过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四楼。"陈叔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不是在确认,是在陈述。
他提前让过功课。
402户。
王秀琴。
刘建国。
产权归属:刘建国(贷款中,已逾期三期)。
户型:两室一厅。
套内面积六十七平。
人口:三人。
王秀琴,刘建国,新生儿(男,未记月)。
另有刘建国与前妻所生女儿刘小雅,十六岁,就读于g市第三中学高二年级,住校,周末偶尔回家。
经济状况:刘建国,零工水电工,无稳定收入。
王秀琴,无业。银行账户余额合计八千四百二十元。
信用卡欠款:无(没有银行给他们额度)。
网贷:有。
刘建国名下两笔小额,合计一万一。
这些信息整理在一份a4纸的报告里,三天前就摆在了徐雅琴的紫檀茶几上。
陈叔拎着一只手提袋上了楼。
楼道里没有灯,全靠每层转角处的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
水磨石台阶上有陈年的污渍,踩上去鞋底发黏。
水磨石台阶上有陈年的污渍,踩上去鞋底发黏。
扶手的铁管锈迹斑斑,他的手碰了一下,缩回来,看了看指尖上沾的铁锈色粉末,用衣角擦掉。
到了四楼。
402的铁皮门上,那个半脱落的"囍"字在穿堂风里一晃一晃。
陈叔站定。
他没有立刻敲门。
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拆了一颗扔进嘴里。
糖壳碎裂的时侯,清凉的味道压住了楼道里那股经年不散的油烟和尿骚混合气。
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笑容是经过设计的。
不热络,不冷淡。
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和三分歉意——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咚咚咚。
三下。力度适中。
节奏从容。
门里头,婴儿的呜咽声先停了一拍。
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刮蹭的声音。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刘建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他看了看门外这个穿着得l的陌生中年男人。
警惕。
g市老城区这种地方,陌生人敲门只有三种可能——推销、讨债、诈骗。
"你找谁?"
陈叔将那份预演了无数遍的笑容挂好。
"是刘大哥吧?打扰了,我姓陈。"他将手提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是晚晚那边的人。"
名片是临时印的。
抬头写的是"正和家政服务有限公司"。
头衔是"运营总监"。电话号码、地址、公司官网,全是真的——那家公司确实存在,注册地在京市朝阳区,实际控制人是徐家旁系的一个远亲。
专门养着备用的。
刘建国接过名片,翻了翻。
"晚晚?"
"林晚晚。"陈叔的语气亲切。
"王大姐的女儿。"
门缝开大了两寸。
"她怎么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