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不煽情。
每一个细节都踩在“真实”的线上——因为编出来的东西往往要比真相更有分寸。
刘建国低下头,看了看自已脚上那双蹬了三年的人字拖鞋。
拇指外翻的地方磨出了一道白印。
“那她条件上面……”他问了半句就停了。
陈叔等的就是这半句。
但他不能接得太快。
他将手提袋从脚边提起来,打开。
里面码着两盒红枣、一包药材(当归配黄芪,药铺里三十块钱一包的那种常见搭配)、和一罐六个核桃。
朴素。
不贵。甚至有点寒碜。
这才是关键。
如果他提着燕窝和铁皮石斛来,刘建国和王秀琴会立刻竖起防线。
他们这种人,一辈子生活在食物链的底层,对“别人为什么要对我好”这个问题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东西越贵,警惕越高。
但百来块的药材和超市促销价的红枣就不一样了。
这个价位传递的信号是: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普通人。
来看看,带点东西,纯粹是出于人情。
“这些是我自已买的,给嫂子坐月子补补。”陈叔将手提袋搁在茶几上。
“跟晚晚没关系,就是顺路过来,想跟你们说一声她那边的情况。”
他的手从袋子上松开,往回收。
收的幅度恰到好处——没有刻意推让,也没有挂在嘴上反复说“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收的幅度恰到好处——没有刻意推让,也没有挂在嘴上反复说“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放下就完了。
自然得像走亲戚串门带两斤苹果。
客厅的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将茶几上那包利群烟的锡纸封口吹得哆嗦了一下。
卧室的门开了。
王秀琴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不是全部,但关键的几个词一个没漏——“男人走了”、“怀着身孕”、“一个人在姑苏”。
她的目光先落在茶几上的手提袋上。扫了一遍。红枣。药包。六个核桃。
然后抬起来,落在陈叔脸上。
“你说晚晚男人没了?”
王秀琴问话从来不用铺垫。
苗寨出来的女人——至少她这种——对信息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好处?
三个问题在脑子里通时转,但嘴上只问第一个。
陈叔站起来。
这是规矩。
长辈出来了,他得站着。
虽然从年龄上看,他跟王秀琴差不了几岁。
但“晚辈”的姿态不能丢。
“嫂子,坐月子还没出来吧?快进去躺着,别受了风。”
“不碍事。”王秀琴在沙发扶手上靠了一下,没有坐。
她的生育恢复期还没过,站久了骨盆那一片酸胀得厉害。
但在陌生人面前她不会露出这种弱态。
她知道晚晚之前谈的男人都是非富即贵的。
凶险性大。
这也是为什么她回来后,就想要找个人安生过日子的想法。
但是现在听到自已女儿的遭遇。
她既想挨近。。。。。又怕被牵连。
陈叔见她有些犹豫。
想起她之前也受到陆君南事情的波及。
估计还心有余辜呢。
陈叔只是有意无意提起林晚晚现在的条件。
“他男人也是让生意的。”
他没有给出更多。
太具l了反而可疑。
“家底是有一些的。”
“一些”这个词在不通人嘴里有不通的刻度。
陈叔说出来的“一些”,带着欲又止的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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