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含蓄本身就是一层包装——越是不说清楚,听的人越往大了想。
王秀琴的手指在沙发扶手的布面上划了一道。
“那她一个人带着肚子,吃穿用度上面——”
潜台词也在想会不会拖累他们。。。。。
“这些倒不用操心。”陈叔接过话头,接得不急。
“那边的老房子是她男人留下来的,在姑苏的老城区,院子不小,吃的用的都有人在打理。”
院子不小。
姑苏老城区。
王秀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她对姑苏没有概念。
但“院子不小”四个字她听得懂。
g市的老城区,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少说也是两百万往上的行情。
何况是姑苏。
“就是人嘛。”陈叔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
不重,不轻,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对世事无常的唏嘘。
“东西再好,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那也是白搭。”
他看了一眼王秀琴,又看了看卧室方向传出的婴儿呓语声。
表情里添了一层“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为难。
“有件事,我先跟刘大哥和嫂子交个底。”陈叔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这趟来,是自作主张。晚晚不知道。”
刘建国抬起头。
“我没跟她提过要来找你们。”陈叔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拉开,带着一种“我正在让一件可能会被人责怪的事”的自觉。
“这丫头心气高。从小就不愿意跟家里人张嘴,她自已扛着,扛到现在,我看着实在是……”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留白。
留白比任何明示都管用。
“所以——”陈叔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怎么样。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么个事。至于后面怎么打算,那是家里人的事,外人我不好多嘴。”
他将名片往茶几上推了推。
“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着急,嫂子先把月子坐好。”
陈叔拿起放在沙发旁的夹克——他进屋后脱下来搭在扶手上的,这个动作让主人家放松了不少。
一个愿意脱外套的客人,说明他不急着走,也不急着要什么。
他穿好夹克。拉好拉链。
走到门口的时侯,回过头。
“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一样,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薄薄的。里面塞了三百块钱。
“听说家里添了小子,恭喜恭喜,一点心意,给孩子买两罐奶粉。”
红包递过来的角度和力度都经过了计算。
不是塞到手里——那太唐突。是搁在门口鞋柜上那双婴儿鞋旁边。
指尖放下的动作快,收手也快。
不给对方拒绝的窗口。
不给对方拒绝的窗口。
“别嫌少。”陈叔笑了笑。
那个笑容带着真诚的温度。
二十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将温度精确地控制在“七成真三成演”的配比上。
“陈——哥,是吧?”刘建国跟着走到门口。
他对称呼的拿捏很犹豫。
“你叫我老陈就行。”
陈叔伸出手,和刘建国握了一下。
力度适中。
掌心干燥。松手的时机不早不晚。
“那我走了,您和嫂子好好歇着。”
脚步声沿着水磨石台阶往下,走了两层之后渐渐听不见了。
刘建国关上门。
铁皮门吱嘎一声合拢。
他回到客厅。
茶几上摞着两盒红枣、一包药材、一罐六个核桃。
鞋柜上搁着一个红包。
王秀琴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谁也没先说话。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和卧室里婴儿吧唧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