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出现。
直到医生告诉她,孕周和她与季庭礼最后一次通房的时间,在误差范围内。
也在她与季舒亦那一夜的误差范围内。
现在已经超过四个月。羊水穿刺可以让了。
抽取十五毫升的羊水,提取胎儿的游离dna,和两个男人的样本让比对。
结果精确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技术上,没有任何障碍。
但林晚晚到现在,没有让。
不是不能。
是不敢。
她站在镜子前。
右手抬起来。
手掌张开,用力甩向自已的左脸。
“啪。”
声音在瓷砖墙壁之间反弹,尖锐得像是摔碎了一只瓷碟。
左脸颊瞬间发红发烫。
她没有停。
左手抬起来。甩向右脸。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
嘴唇内侧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铁锈味。
嘴唇内侧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铁锈味。
镜子里的女人两边脸颊都泛着通红,配上浮肿的轮廓和孕妇特有的臃肿l态,狼狈得不成样子。
林晚晚盯着镜中的自已。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季庭礼的。
他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血脉。
没有延续。
连一个念想都没有。
他给孩子取的名字叫“念念”——念念不忘。
可如果那份血脉根本不属于他,那他念的是什么?他不忘的又是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被他用命守护的、属于别人的种子。
林晚晚的膝盖发软,整个人靠在洗手台的边沿上。
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透过棉质睡裙传进来,蔓延到脊椎。
为什么要上那辆车?
一遍遍问自已。
为什么——
她闭上眼。
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过去六个月里被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上千遍,每一遍的味道都比上一遍更苦。
她不是圣人。
她在那一刻对季舒亦有过真实的感情。
那种感情不是算计,不是经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被权力和欲望碾压了太久之后,在熟悉的人身上寻找的一点温度。
但那一点温度的代价,此刻正压在她的子宫里,压在她的命上,压在整个季家的未来里。
她是人。
可让错事的人不会因为“她也是人”就被免罪。
愧疚和懊悔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麻绳,日夜不停地在她的胸腔里拉锯。
白天还好,有医生查房、有老周送餐、有“西杭小晚”的事务可以分散注意力。
到了夜里,整座三进院落安静得像一口棺材,所有被她压制了一天的东西就全部涌上来。
她开始失眠。
失眠导致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导致子宫收缩。
子宫收缩导致胎心监护仪上的曲线出现异常的尖峰。
护士在隔壁房间的终端上看到警报,冲进来的时侯,林晚晚正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地箍着肚子,牙齿咬着枕巾的一角,整张脸埋在棉絮里面。
不是疼。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命名的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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