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了徐雅东的退场。算到了信托的自动执行。
算到了移交给季舒亦的那张干净桌子。
唯一没有算到的,或者说,故意不去算的——
是林晚晚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姓不姓季。
老周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跟在季庭礼身边太久了,对那个男人行踪的了解比任何人都精确。
林晚晚怀孕的时间节点,和季庭礼在港市出差的行程,存在一个微妙的重叠窗口。
这个窗口,通时也和季舒亦某次出现在林晚晚身边的时间高度吻合。
但老周没有查。
不是不能。
而是季庭礼没有让他查。
一个掌控了全球资本暗线、拥有顶级情报网络的男人,想要验证一个胎儿的血缘关系,甚至不需要羊水穿刺——一根头发,一片指甲,甚至林晚晚喝过水的杯子上残留的唾液,都够了。
他选择了不查,因为他相信她。
老周不理解。
以季庭礼的性格,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怎么可能容许自已头上顶一顶不确定的帽子。
除非——
他不在乎答案是什么。
或者说,他选择将“季念念”这个名字,当成他给出的答案。
不管血脉归属如何,他认了这个孩子。
用信托认的。
用财产认的。
用命认的。
老周将后脑勺抵在窗框上。
老周将后脑勺抵在窗框上。
外面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远处的平江路上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光晕在雨后的水汽里洇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锁屏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零四分。
然后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关灯,也没有回监控室。
就在走廊里坐着。
守着。
像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个夜班一样。
只是他守的那个人,换了。
通一时间。
京市。
季氏集团总部。
季舒亦坐在那张曾经属于季庭礼的办公桌后面。
桌面是整块的黑色岩板,和大平层中岛台用的通一种材质。
季庭礼生前喜欢这种冷硬的、不留指纹的表面。
季舒亦在这张桌子后面坐了三周。
三周里,他完成了季氏集团核心业务线的全面交接、董事会席位的重新洗牌、以及与邵晏城方面长达四轮的闭门沟通。
京市那边的水面暂时平了。陈樾没有追查灰产,邵家出面担保了季氏的合规审计,整个长三角的资本圈里,关于季庭礼之死的议论被迅速而高效地压了下去。
官方的定性是:商业纠纷引发的极端暴力事件。
犯罪嫌疑人吴海乾当场死亡。
受害者季庭礼经抢救无效身亡。
没有第三方介入的痕迹。没有更深层的追溯。
干干净净。
就像季庭礼留给他的那张桌子。
季舒亦将面前的文件合上。
揉了一下太阳穴。
指腹按在眉骨的凹陷处,用力到在皮肤上摁出一道红印。
他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晚晚”那两个字的时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每天都想打这个电话。
每天都没有打。
不是因为忙。
再忙也能挤出三分钟。
是因为他不知道在电话接通之后,该用什么身份说话。
季庭礼的侄子?
替叔叔照顾遗孀的“好侄子”?
还是那个在暴雨夜的车厢里和她越了界、到现在还不敢去面对后果的男人?
季舒亦将手机放下。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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