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站在玻璃前。
玻璃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温润的底色还在,但眼角眉梢的线条已经被这三周的连轴转和高压会议压得锋利逼人。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终究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有些话,隔着一千多公里的无线电波说出来,太轻。
轻到像是在推卸责任。
他需要站在她面前。
但他现在走不开。
徐雅琴今天下午在董事会上提议,要将徐家旁系的一个侄子安插进季氏的合规部。
理由冠冕堂皇。
“舒亦刚接手,身边得有自已人帮衬。”
他当场否决了。
母子俩在会议室里隔着长桌对视了整整十秒。
徐雅琴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猎物还未完全入笼的悲悯。
季舒亦太了解自已的母亲。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姑苏。
平江路老城区。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私院的后巷。
老周亲自拉开后门。
沈主任提着一只银色的航空铝材医药箱走下来。
他穿着普通的藏青色夹克,戴着口罩,身形微胖,脚步却极轻。
作为苏大附一院妇产科的权威,他这双手接过无数达官贵人的新生儿。
但半夜出私诊,且不留任何档案,这是季庭礼生前定下的规矩,也是买断他职业生涯风险的天价交易。
“周先生。”沈主任点头。
“有劳。”老周在前面引路。
穿过回廊,二楼的灯光亮着。
卧室里。
林晚晚已经换了一个稍微平缓的姿势,半靠在床头。
胎心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
沈主任净手,戴上医用手套。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直接打开铝箱,取出便携式超声探头。
透明的耦合剂挤在林晚晚高高隆起的腹部。
探头在皮肤上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模糊的黑白影像。
林晚晚盯着天花板上的木雕横梁,没有看屏幕。
“宫颈管长度二十五毫米。”沈主任的声音很稳,带着职业的冷感。
“比上一周缩短了。宫缩频率偏高。”
他拿纸巾将林晚晚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
“林小姐,你现在处于先兆早产的临界点。”
林晚晚的视线从横梁上收回来,落在沈主任脸上。
“会生下来吗?”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紧绷,随时会破水。”沈主任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开药单。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紧绷,随时会破水。”沈主任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开药单。
“我会给你上硫酸镁,抑制宫缩,但药物只是辅助。”
他停下笔,看着床上的女人。
“心病还得心药医,你要是自已不想保,华佗在世也没用。”
林晚晚沉默。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件叠好的黑色毛衣。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主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抠紧,指甲几乎要穿透纯棉的布料。
“孩子生下来,要让羊水或者血液比对。”
沈主任收拾铝箱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隔着口罩,那双看透了豪门腌臜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技术上,随时可以。”
他将锁扣按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但季先生生前交代过,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医学数据,除了健康指标,其他一律不予检测。”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小姐,早点休息。”
沈主任转身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软倒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