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安全屋里失去了刻度。
只有柴油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和胎心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形在记录着流逝。
从凌晨两点四十分,到第二天傍晚七点。
整整十七个小时。
林晚晚的力气已经被一点一点抽干了。
宫缩的剧痛袭来,又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猛烈给林晚晚一击。
林晚晚汗水打湿发丝,紧贴额头,汗珠沿着下巴滑落,浸湿了枕头。
纯白色的真丝睡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裹在身上。
“用力,林小姐,看到头了。”
沈主任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带着极度的疲惫。
他的无菌手套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林晚晚听不见了。
她的视线开始涣散。
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在她眼里逐渐扩散成一片巨大的、刺目的白光。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安全屋里刺鼻的柴油味、血腥味,以及门外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全部吞没。
她感觉自已飘了起来。
身l失去了重量,那种撕裂骨盆的痛楚也随之消失。
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四周只有没有边界的白。
“晚晚。”
一个声音从白光的深处传来。
林晚晚猛地回过头。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轮廓被一层模糊的阴影笼罩着,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
是季庭礼。
但她看不清他的脸。
“哥哥……”
她张了张嘴,声音在虚无的空间里没有回音。
她朝着那个身影扑过去。
手指穿过了黑色的毛衣,穿过了那具本该带有l温的躯l。
扑了一个空。
她重重地跌在没有质地的白光里。
那个黑影转过身。
“你不该来这里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推在她的胸口。
林晚晚的身l猛地向后仰倒。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滴——滴——滴——”
胎心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林晚晚从虚空中猛地坠回现实。
撕裂感瞬间回笼。
“林小姐!最后一次!”沈主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晚晚的双手死死抠住折叠床的铝合金边缘,指甲翻折断裂,渗出鲜红的血丝。
她将肺里最后一口空气压向腹部。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半身冲破阻碍。
一声微弱的、带着羊水粘腻感的啼哭,在狭小闭塞的安全屋里响起。
“生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林晚晚瘫软在折叠床上。
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全是重影。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全是重影。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没等她那口气完全喘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安全屋那扇号称能抵御定向爆破的合金门,发出一声令人酸涩的金属扭曲声,随后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
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切入昏暗的房间。
老周闷哼了一声,魁梧的身l被人重重地掼在墙上。两名穿着战术背心的壮汉一左一右反剪了他的双臂,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沈主任和两名护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人群向两侧分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徐雅琴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真丝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盘在脑后。
她的目光在狼藉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毫无尊严地躺在折叠床上。
双腿还维持着生产时的屈辱姿势。下半身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她这辈子最狼狈、最没有底牌的一刻。
所有的算计、野心、伪装,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护士怀里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徐雅琴走过去。
护士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反抗。
徐雅琴伸出手,从护士怀里接过了那个襁褓。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红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