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稳稳地托住了那个悬在半空的襁褓。
他手臂一收,将那个微弱的生命紧紧抱进了自已的怀里。
怀抱空了的瞬间,徐雅琴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里最后一截骨头。
双膝一软。
她颓然地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双手捂住脸,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不甘、算计与落空,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痛哭出声,凄厉的哭腔在法式庄园高挑的穹顶下回荡,悲怆而凄凉。
大厅里的回音还未完全散去。
陈樾踩着大理石台阶,一步步走上二楼。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三楼栏杆旁崩溃瘫坐的徐雅琴,直直落在一楼大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法式沙发椅上。
林晚晚靠在丝绒靠垫上。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前的碎发被湿意黏连成绺,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陈樾的视线往下移。
纯白色的真丝睡裙下摆,已经被大片刺目的殷红浸透。暗红色的液l顺着沙发椅的边缘,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滴答。
滴答。
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陈樾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京市见惯了不见血的厮杀,见惯了筹码交错间的倾轧。但眼前这幅画面,依然让他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掀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波。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腔里灌记了初夏夜风带来的潮气和浓郁的血腥味。
“医疗人员呢?”
陈樾转过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周围的黑衣安保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我问,医疗人员在哪!”
陈樾的音量骤然拔高,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在……在地下室。”
陈樾的眉头猛地拧紧。
“还不赶紧把人找过来!”
他厉声呵斥。
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刻领命,转身朝着地下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让完这一切,陈樾将目光投向了三楼。
季舒亦站在回廊上。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刚刚从悬崖边缘拽回来的婴儿。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陈樾微微扬起下巴。
隔着十几米的空气,他对着季舒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下的林晚晚。
季舒亦顺着陈樾的目光看去。
当他看到林晚晚身下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水渍时,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徐雅琴一眼。
转身。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季舒亦几乎是飞奔着冲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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