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
一座高架桥下。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阴影里。
车窗贴着极暗的防爆膜,将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厢后座。
邵晏城靠在真皮椅背上。
闭着眼。
右耳戴着一枚微型蓝牙耳机。
耳机里传来压低了的汇报声。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杂音。
“邵主任,场面控制住了,母子平安,季舒亦接手了。”
邵晏城没有立刻回应。
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撤。”
只吐出一个字。
他抬手摘下耳机,扔进旁边的储物格里。
徐雅琴确实有些手段。
能在季庭礼留下的安保系统里完成渗透,逼得他的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撕开防线冲进去。
但在今晚,差一点就成了无法挽回的败局。
邵晏城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初夏的夜色浓重。
远处的路灯在水汽里晕开昏黄的光圈。
他身处高位,头上顶着无数双眼睛。
今晚能调动这支队伍,已经是破了极大的例。
他绝不可能亲自出现在那个充斥着豪门恩怨和血腥气的庄园里。
这是权力的边界。
也是他能为季庭礼让的最后一件事。
托孤。
他尽力了。
如果动静再大些,惊动了沪上当地的警方和周边居民,事情的性质就会彻底改变。
掺杂进来的势力太多了。
京市的徐家,陈家,长三角的季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分食的饿狼。
牵一发而动全身。
幸好。
一切都来得及。
车厢里极其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啸。
邵晏城的视线落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他现在的面容。
沉稳,威严。
但那张脸的轮廓,渐渐和记忆里那个年轻的影子重叠。
那是很多年前的京市。
深秋。
银杏叶落记了四合院的青砖地。
两个年轻人站在廊檐下。
手里各自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热气氤氲。
那个时侯的季庭礼,还没有穿上那些冷硬的定制西装。
穿着一件简单的l恤,眉眼间全是未经风霜的锐气和从容。
穿着一件简单的l恤,眉眼间全是未经风霜的锐气和从容。
“晏城。”季庭礼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的落叶。
“你想让一个什么样的人?”
邵晏城记得自已当时的回答。
没有犹豫。掷地有声。
“为民解忧的人。”
季庭礼听完,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欣赏。
“那你呢?”邵晏城反问。
季庭礼转过头,目光越过四合院的灰瓦,看向更远的天际。
“我?”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笃定。
“跟我大哥学习,把季氏发扬光大。”
邵晏城笑了。
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苟富贵,勿相忘。”
季庭礼也笑了。
眉眼舒展。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邵晏城收回目光。
车厢里的空气显得有些稀薄。
“苟富贵,勿相忘。”
当年的一句玩笑话,最后却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邵晏城,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却连送老朋友最后一程,都只能隔着几十公里的夜色,听着耳机里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