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林晚晚的唤道。
“嗯,我在。”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晚晚翘着腿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左手持着手机,右手拿起桌面上的小银勺,慢悠悠地搅了一圈杯子里的美式。
黑色的液面旋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来京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一秒。
两秒。
窗外,季舒亦的步伐停了。
他背对着大楼的旋转门,微微侧过头,空着的那只手插进西装裤袋里。
那个女孩也跟着停下来,抬头看他,嘴巴还张着,显然是话说到一半被截断了。
“你在哪?”季舒亦的声音沉下来,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尾音收得有些急。
“我等会过去找你们。”
林晚晚的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对面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秋末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大楼前铺设的灰色花岗岩地砖上。
“不用。”她将银勺搁回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还是我来找你吧。”
“行。”季舒亦应了。
没有多余的话。
电话挂断。
林晚晚隔着马路,看见季舒亦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垂下手,朝那个女孩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他嘴唇微动了两下。
女孩点了点头。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季舒亦的小臂。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大楼东侧的人行道走远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大楼东侧的人行道走远了。
女孩的帆布鞋踩在银杏叶上。
碎花裙的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她偏过头,仰着脸对季舒亦笑。
那个角度,那个弧度,像极了某年夏天,琼海大学图书馆的书架旁边,一个踮着脚还书的女生。
林晚晚端起咖啡杯。
黑咖的苦味在舌尖上铺开,没有加任何东西,干净利落。
她放下杯子,目光从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收回来。
面前的桌面上还摊着一份刚才随手翻的《财新周刊》,封面是季氏集团华东区新项目的环评公示。
倒是有几分像。林晚晚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五年前的自已,也是这副模样。
白衬衫,碎花裙,干干净净的,连耳洞都没有。
站在季舒亦身边,恰好够到他肩膀的高度。
笑起来的弧度精确到能让任何一个男人觉得纯真无害。
可那是十九岁。
如今她二十四了。
生过一个孩子。
在法式穹顶的安全屋里拼尽全力地活过来。
被徐雅琴在最狼狈的时刻剥光了所有的尊严。
她的身l在最顶级的护理团队手里可以修复到比产前更好的状态。
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补回来的。
比如那种浑然天成的少女气。
那是属于十八九岁的专利,过了保质期就再也没有了。
男人的眼睛是最诚实的度量衡。
尤其是一个见过你躺在血水和羊水里、头发打结贴在脸上、嘴唇干裂到起皮的男人。
女人被男人看到过最狼狈的时侯,这种记忆的滤镜一旦被打碎,就不可能被修复。
林晚晚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
苦味褪去后,喉咙里泛上一丝回甘。
她放下杯子,嘴角扯了一下。
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已的情绪是稳当的,没有任何裂缝可以被人看出来。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男人心态失衡的人。
说到底,念念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庭礼。
白纸黑字的信托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一条,足够了。
至于季舒亦,身边多一个少一个女大学生,对她的大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能靠住的只有自已挣钱的能力和金钱。
林晚晚招手示意服务员。
“麻烦帮我打包两杯。”她指了指菜单上的其中一款。
“一杯热的脏脏拿铁,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服务员应声去了。
林晚晚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下午要谈的几个要点重新过了一遍。
她早已习惯了在任何情绪波动后的三十秒内将自已拉回正轨。
这是她从g市苗寨那个漏雨的木楼里继承下来的本能。
比任何名校教育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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