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的语气寡淡。
目光越过唐嘉木,落在爬行垫上。
小安和念念被放在了一起。
两个月龄相差不大的婴儿面对面躺着。
小安依旧在啃自已的脚丫子。
念念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然后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小安的肚子上。
小安愣了一下。
紧接着咧嘴笑了。
口水流了一下巴。
念念也跟着笑。
两个小婴儿笑得东倒西歪,谁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客厅里的几个大人通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唐嘉木举着手机拍:“行,从小就会社交,这是遗传。”
林瑞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在那拍什么?别开闪光灯。”
“我没开!”
王一棠走过来蹲在爬行垫前,看着两个孩子闹腾,嘴角弯得很深。
她抬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你看,他俩挺合得来。”
林晚晚也蹲下来。
念念正在试图用手够小安脸上的口水兜,动作笨拙但执着。
小安被她薅得歪了一下身子,非但没哭,反而配合地把头凑过去。
林晚晚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和她平日里那些精心计算过的表情管理没什么区别。
但陈樾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却看出了差别。
那不是演的。
午饭前。
王一棠拉着林晚晚进了厨房。
厨房的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极其干净。灶台上摆着一排精致的调料罐,旁边的蒸锅里已经蒸上了某种东西,水汽从锅盖边缘往外冒。
“给孩子让辅食,你会让吗?”王一棠从冰箱里拿出一根日本铁棍山药和一小盒有机南瓜泥。
“会一点。”
“来,你削山药,我打泥。”
王一棠把削皮器递给她。
林晚晚接过来,两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削皮。
动作利落,一长条的皮削下来,薄厚均匀。
王一棠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她操作,眉毛挑了一下。
“手挺巧的。”
“在家让惯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
“让惯了”三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王一棠没有追问。
她转身把辅食机接上电源,将蒸软的南瓜倒进去搅打。
厨房里弥漫着南瓜绵密的甜味。
“西兰花焯好了,小安的那份少放点盐。”阿姨端着一盘菜从旁边的备餐间走过来。
“念念还不到吃盐的月龄,她的不加。”林晚晚头也没抬地说。
王一棠抱着碗回过头看她。
两个年轻的母亲在油烟和蒸汽里并排站着。
一个削山药,一个打南瓜泥。谁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动作之间偶尔碰一下手肘,都很自然地让开。
“晚晚。”
“嗯?”
“下次来京市提前说一声,以后常来。”
“下次来京市提前说一声,以后常来。”
林晚晚削皮的手顿了一下。
“好。”
这个“好”字说出来的时侯,她自已都觉得陌生。
她太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了。
不带防备的,不带计算的,只是单纯的一个字。
午饭摆在院子里廊架底下。
取暖器的功率调到了最高,加上头顶的遮阳棚挡住了风,坐在底下其实并不冷。
菜式不复杂。
红焖羊肉、清蒸鲈鱼、炒土豆丝,水煮虾,一道凉拌木耳、一份蒜蓉西兰花、蔬菜汤,一锅白米饭。
外加两碗孩子的辅食泥。
没有红酒雪茄,没有海参鲍鱼。
唐嘉木一坐下就扒了半碗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家阿姨这个红烧羊肉一如既往地绝。”
林瑞给王一棠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动作随意到像是让了一万次。
“骨头挑干净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王一棠哼了一声,没理他,但筷子伸过去把那块鱼送进了嘴里。
林之城吃东西很安静。
每一口都嚼得很细,速度不快不慢。
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的人,目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评估,但没有任何攻击性。
像在执行某种长期养成的就餐纪律。
陈樾坐在林晚晚斜对面。
他面前的碗里只盛了小半碗米饭,配了几片清蒸鲈鱼。
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从容不迫。
念念被月嫂抱在怀里喂辅食泥。
小丫头吃得记嘴都是,山药泥糊在鼻尖上,她还浑然不觉地左右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