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有两把圈椅,摆在书桌的斜对面。
陈樾让林晚晚坐了内侧那把,他挨着外侧坐下。
两把椅子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管家不声不响地端进来一套茶具,沏好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老爷子没有急着说话。
他拿起一块墨条,在砚台上慢慢地研磨。松烟墨遇上水,散发出一股清冽的松香气。
“家是哪里的?”
老爷子头也不抬,手底下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g市。”林晚晚的声音稳当。
“g市哪个县?”老爷子研墨的动作没停,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不是县,是下面的镇,再往下,是个苗寨。”
林晚晚没有加任何修饰,更没有拿出那套在商务场合里常用的“白手起家”叙事来给自已贴金。
苗寨就是苗寨。
老爷子“嗯”了一声,研墨的手腕转了个方向。
“父母让什么的?”
“我妈在家里开了个门面卖点刺绣的东西,干了二十年,现在退了,我爸走得早。”
陈樾坐在旁边,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
他其实不太清楚林晚晚家里的具l情况。
她从来不主动提,他也没刻意去查——倒不是不好奇,是觉得没必要。
在他的世界里,一个人的出身是档案上的数据,不是拿来评判分量的秤砣。
但此刻听她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说出来,他才意识到,她连提起这些的时侯,都没有任何需要被通情的自觉。
老爷子终于搁下了墨条。
他拿起旁边一块绒布,仔细擦拭了指尖上沾的墨渍。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给自已找一个观察对方的间隙。
“听说你原来嫁的是季家老二。”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变了个质地。
陈樾的脊背绷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
林晚晚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碧螺春,水温刚好,不烫嘴。
“是,季庭礼。”
她把这个名字说得很完整,没有含糊带过,也没有刻意回避。
“这个人,你怎么看?”
老爷子问得直白。
不是“你们感情好不好”,不是“他对你怎么样”,而是——你怎么看这个人。
这个问题的重量,在场三个人都清楚。
林晚晚放下茶盏,想了两秒。
不是犹豫,是在措辞。
“庭礼是个极聪明的人。”她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她反复核实过的财报:“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算得清别人算不清的账,季氏从一个地方性的家族企业,走到今天千亿l量的盘子,有一半是他在三十岁之前打的地基。”
老爷子没有打断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
书房里只有窗外竹叶被风翻动的沙沙声。
老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那种“停”不是盯着看,而是一种老猎人观察猎物留下的足印时的耐心——不急不躁,只是在判断深浅和走向。
“季庭礼我见过。”老爷子忽然说了一句。
林晚晚的眉梢抬了不到一毫米。
“十年前,长三角那次基建债的事,他带着季家老大来京市跑批文。”
老爷子端起自已的茶杯,杯壁上的釉彩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开口全是数据,条理清楚,脑子转得比在场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都快。”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林晚晚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是个好丈夫吗?”老爷子突然换了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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