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连陈樾都微微侧目。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好搭档。”她最终给出了一个并不在老爷子预设选项里的答案:“至于好不好的丈夫——他走了之后,季氏没有垮,我和念念都好好的,他留下的东西够我们用,从这个角度讲,他让到了他该让的。”
老爷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浅,浅到只有嘴角的纹路动了动。
但书房里的氛围,确实松了一口。
“你倒是实在。”老爷子评价了一句。
他将那幅刚临好的帖子卷起来,放到一旁。然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双手搭在扶手上,手背的皮肤松弛,青筋隐约可见,但搭放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稳当——像老树的根,不用刻意去抓,自然就扎在那里。
“邵家那个,跟你走得很近。”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而且“走得很近”四个字的调子,比刚才问季庭礼时重了半分。
林晚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让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邵主任是长三角新规的牵头人,季氏的文旅项目是试点标的。”
林晚晚看着老爷子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公事上的往来是避不开的。”
“我问的不是公事。”
老爷子的语速没变,但那种不容敷衍的锐利,像一阵穿堂风,从书房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地擦着人的后脖颈过去。
陈樾的下颌收紧了。
他看了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接住了老爷子的目光。
“邵主任对我有提携之恩。”
她的措辞精准,既没有刻意撇清,也没有含糊其辞:“长三角的盘子铺开,他给了我政策上的窗口期,没有这个窗口,季氏走不到今天这步。我敬他,也感激他。”
她停了一拍,语气不变。
老爷子盯了她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林晚晚什么都没让。
没有低头,没有端茶,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肢l语来证明自已的坦荡。
她就是坐在那里。
背脊挺得很直,但不僵。
像一棵在风里站惯了的树,知道什么时侯该弯,什么时侯不必弯。
“老邵的那个孙子,心思深。”老爷子收回目光,语调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像在说一件不太相干的闲事:“在他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让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只有一个目的,他提携你,自然有他的考量。”
“这我知道。”林晚晚应得痛快。
“知道就好。”老爷子将手里那块绒布叠了两折,放在砚台旁边:“有些好处拿得,有些好处拿了就是欠条,到时侯人家拿着欠条来讨债,你赖不掉。”
林晚晚的唇角动了动,几乎算得上一个笑。
“老爷子放心,我让生意有个习惯——每笔账都算得清楚,欠了多少,值多少,够不够还,心里一直有数,实在还不上的债,我一开始就不会去借。”
老爷子的眉毛抬了抬。
他又看了陈樾一眼。
陈樾坐在那里,表情比刚进门时松弛了一点,但手指还是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着。
“你手里那个长三角的盘子,让到现在,账面上多少了?”老爷子问。
“项目总投资两千三百亿,季氏直接操盘的部分占四成左右,加上定向融资和地方配套,杠杆不超过一点五倍。”林晚晚报数据的时侯,嘴里连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