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夜无眠,就和季舒亦在客厅这么僵持着。
隐秘平层内,晨光微熹。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开半边,晨曦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季舒亦穿着浅色的亚麻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他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砂锅里的海鲜粥。
干贝和鲜虾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他眉眼舒展,动作从容,温润得像个在享受周末清晨的寻常家人。
越是这副居家的表象,越衬得昨晚楼梯间里那个抡起铁棍的恶鬼令人胆寒。
林晚晚坐在岛台对面的高脚凳上。
她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裙摆处沾着些许灰尘。
她冷沉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火侯刚刚好。”季舒亦关了火,盛出一碗粥,轻轻推到林晚晚面前。
他拿了一把瓷勺,搁在碗沿,语气温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趁热吃,你昨晚没怎么休息,胃里空着容易难受。”
林晚晚没有看那碗粥。
“放周姐和念念走。”
季舒亦垂下视线。
他嘴角的笑意未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她们都放走了,你就成为不可控因素了。”
他绕过岛台,到她身旁,弯腰,轻声在耳边说道:“晚晚,我的胃口现在变大了,我要你所有的东西,包括信托。”
林晚晚看着他,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季舒亦,你在痴人说梦,这个是念念父亲留给我们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退让:“而且那份信托协议,需要我本人到场,并在三位合伙人律师的见证下,按手印确认才能生效,你把我软禁在这里,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季舒亦没有因为她的嘲讽而动怒。
他端起自已面前的温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没关系。”他放下水杯,双手撑在岛台上,目光缱绻地看着她。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可以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谈。”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婴儿房里,突然传来念念响亮的啼哭声。
那哭声里带着初醒的惊惶和找不到母亲的委屈。
林晚晚的伪装瞬间破功。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刚想迈步,季舒亦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别急。”季舒亦将她按回高脚凳上:“周姐有经验,她会哄好孩子的。”
他转身,从身后的储物柜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翻开,推到林晚晚面前。
通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支拔了笔帽的万宝龙钢笔。
“在那之前,你先把这份过渡协议签了。”
林晚晚低头看去。
《关于长三角文旅项目决策权自愿让渡书》。
只要签了字,她在南方苦心经营的百亿盘子,就会名正顺地落入季舒亦的口袋。
婴儿房里的哭声更大了,穿透了隔音门,一声声砸在林晚晚的心口。
林晚晚纵有通天手腕,但在女儿的安危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徒劳。
她咬着牙,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眼眶微微泛红。
她一把抓起那支钢笔,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已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季舒亦记意地收起文件:“去看看念念吧。”
林晚晚挥开他的手,大步朝婴儿房走去。
季舒亦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麻木。
季氏本来就应该是他一个人的,不管是徐家也好,林晚晚也罢了,这些人都没有资格来沾染季氏。
……
陈家老宅,私人医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