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蝉鸣穿透了什刹海的柳荫,邵家庄园的后院里,一架葡萄藤长得正旺。
邵老太太盘着腿坐在罗汉床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件红绸小褂子比划。
念念穿着软底布鞋,在青砖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毛色水滑的橘猫。
“慢些跑,别摔着。”老太太放下小褂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大半个月相处下来,老太太是打心眼里疼这小丫头。
前几日,老太太特意翻了黄历,挑了个吉日,摆了一桌斋菜,正儿八经地把念念认作了干孙女。
邵晏城当时就坐在一旁,端着紫檀茶盏,没反驳。
他甚至破天荒地从内阁会议回来时,顺路在琉璃厂给小丫头带了个捏糖人。
眼看着念念两岁的生日要到了。
林晚晚原本打算带孩子回东区,或者找个清静的地方随便过过。
可老太太不依,非要在庄园里给小丫头办个抓周宴。
消息传到陈家老宅,陈樾当场就不干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侯,林晚晚正坐在廊下剥莲蓬。
“在别人家过算怎么回事?”
听筒里,陈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酸味:“我陈家在西山那么大的别院空着,还容不下一个两岁小丫头的生日宴?”
“邵主任救了我们母女的命,老太太又认了念念让干孙女,这情分得还。”林晚晚把剥好的莲子放在白瓷盘里,语气轻描淡写。
“再说,你顶着个纱布脑袋,就别折腾了。”
陈樾在那头被噎了一下,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闷闷地“行啊,行啊。”,挂了电话。
生日那天,邵家庄园没请外人,就摆了一桌家宴。
可胡通口却不得安宁。
从早上开始,陈家的送货车就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开。
什么欧洲定制的公主裙、纯金打的长命锁、甚至还有一匹毛色雪白的矮种小马,硬生生把邵家宽敞的前院塞得记记当当。
林晚晚看着那匹正在啃院子里名贵兰花的小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喂。”林晚晚接起电话。
“我送的礼物看到了没?念念喜欢那个纯金的摇摇马还是那匹活的?”陈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幼稚的炫耀,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你那匹马快把邵主任的兰花啃秃了。”林晚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刻都不消停,烦不烦人?”
说完,直接按了挂断。
邵晏城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新茶。
听见林晚晚的抱怨,他只是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围着小马转悠的念念身上。
“随他去吧。”邵晏城声音平缓:“年轻人,总归是热闹些好。”
在邵家叨扰了近一个月,林晚晚终究还是提出了告辞。
周派已经在季氏内部掀起了腥风血雨,季舒亦被架空得寸步难行,外面的风波渐渐平息,她也该带着孩子回到自已的轨道上了。
临走那天,天色有些阴沉。
邵老太太拉着林晚晚的手,一直送到了二门外,眼眶泛着红。
“以后常带念念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太摸了摸念念的脸颊,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在小丫头口袋里。
“一定。”林晚晚温声应下。
邵晏城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身上穿着那件惯常的深色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