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就立马引来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带着揶揄的附和的笑声。
笑声刚落,另一个妇人接上话茬,语气里满是现实的精明: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女人这辈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坏,往后几十年的光景可就天差地别咯!
就拿咱们村美凤家那个三丫头秀芸来说吧,以前多不起眼?
成天灰头土脸,闷葫芦一个,扔人堆里都找不着。
可现在你们再看看!
自从嫁到咱们公社的万元户陈家后,她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不一样了!”
“对对对!我今天赶场亲眼瞧见了!”立刻有人兴奋地补充,声音里满是惊叹和艳羡,“秀芸今天那一身,崭新崭新的!
人也白净了,好看了,站在陈家铺子里招呼客人,那嘴皮子利索的,那神态大方的……
啧啧,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家那一家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光,满意得不得了!”
“真的啊?我今儿没去,你快仔细说说!”有人催促。
“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秀芸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料子一看就好,剪裁也合身,脖子上还系着条红色的丝巾,别提多洋气,多有派头了!
往那儿一站,哪里还像咱们乡下姑娘?
活脱脱就是个城里来的、有文化的体面人!
跟陈学民站一块儿,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这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于秀美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头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哽咽或怒吼。
于秀芸……于秀芸!
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
如今,她和于秀芸,仿佛成了村里人眼中一对活生生的“对照组”――
一个是从不起眼的“丑小鸭”一跃成了光彩照人的“白天鹅”,嫁得风生水起;另一个,却是丢了送到手边的陈家好婚事,眼巴巴换亲跳进了王家这个火坑……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背后笑她傻,笑她没眼光,笑她自作自受!
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灰头土脸地跑回娘家去?
去迎接大嫂更露骨的嘲讽?
去听这些邻居更肆无忌惮的对比和议论?
去让爹妈也跟着脸上无光?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于秀美是重活一世的人!
她读过书,有文化,有见识,有上辈子积累的经验和眼界!
她怎么能……怎么能过得比那个前世庸庸碌碌的于秀芸还差?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是对她重生最大的讽刺!
不可以!
她绝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
工作。对了,工作!
那个几乎被眼前苟且和憋屈淹没的、最初的野心,此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猛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和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