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个乡政府的工作能落实……只要她端上那个铁饭碗,跳出农门,成为吃公家粮、拿工资的人……眼前王家这一地鸡毛又算得了什么?
到那时,她才是村里最有出息、最让人羡慕的姑娘!
什么万元户,什么飞上枝头的于秀芸,在真正的“铁饭碗”面前,都得靠后站!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荒野里骤然亮起的一点鬼火,虽然幽冷飘忽,却成了支撑她濒临崩溃精神的唯一支柱。
她狠狠地、用力地抹了一把冰冷的脸颊,仿佛要将所有几乎夺眶而出的脆弱、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所有对娘家温存的幼稚依赖,全都一把抹去,碾碎在寒风里。
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再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村口那群人一眼,猛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踏着来时的路,朝着那个令人窒息的王家院子,走了回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奔赴刑场,又坚定得像是在押上自己全部的未来,进行一场胜负未知的豪赌。
于秀美推开王家院门,一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向灶屋,推开门――果然,里面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碗盘依旧堆积,污垢依旧凝固,冰冷而肮脏,无声地昭示着这个家对她“罢工”的漠然和对抗。
她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前世,她不止一次听潘桂花在外面唉声叹气,抹着眼泪向人诉说儿媳妇于秀芸如何懒惰成性,家里家外全靠她这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在操持。
那时的她,信了,甚至对于秀芸生出几分同为女人的鄙夷。
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一遍,她才痛彻心扉地明白,潘桂花这张嘴有多能颠倒黑白,这个婆婆的心思有多龌龊恶心!
当面装柔弱扮可怜,背后使绊子耍心机,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全用在磋磨儿媳妇身上了!
可恨!
可恨她于秀美直到现在,被逼到绝境,才将这张虚伪画皮看得清清楚楚!
这口恶气,她记下了!
等她拿到工作,跳出这个火坑,定要跟这个老绿茶慢慢清算!
现在,最关键的是乡政府的工作!必须拿到手!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冷静,退出令人窒息的灶屋,转向堂屋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妈!”
堂屋里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走进堂屋,对着潘桂花紧闭的房门又喊了一声,声音更清晰了些:“妈!你在不在屋里?”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倒是一旁她和王永刚的“新房”里传来o@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有些费力地拉开,王永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中透着阴郁,显然心情极差,看到站在堂屋中央的于秀美,眼神立刻沉了下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气:
“原来你还晓得回来啊?
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呢!”
于秀美目光下意识地在他那条无力垂着的残腿上快速扫过,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后悔与厌恶的剧烈情绪。
她当初到底是鬼迷了哪门子心窍?!
怎么会觉得嫁给这个残废,会比嫁给陈学民更好?!
陈学民哪怕再渣,至少四肢健全,年轻力壮,家境殷实!
而这个王永刚,不仅身有残疾,行动不便,连带整个家庭都陷入贫困,他本人更是因为残废,性格阴沉古怪,难以相处!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腾,还没开口,王永刚的指责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你早上吃了饭为什么不洗碗?!
赶完场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做饭?!
你难道眼睛瞎了,看不见妈手脚不便,做不了重活吗?!
你是怎么当人儿媳妇的?!
这个家娶你回来是供着的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