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没说话。她把脸转向窗外，不让沈慈看见她的眼睛。窗户上映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浅蓝色的，脸很白，额角有一块白色的纱布。她看见自已的眼眶红了，红得很慢，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红到眼白，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睫毛上沾了一滴，她用手指擦掉，指尖湿了一小片。

叮！系统检测到崽崽首次目睹母亲为自已出头，情感冲击+1。

反派黑化值：97→96

下午放学，沈念走出校门。

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老地方。车头朝着她的方向，挡风玻璃反着光，看不见里面。车身的漆面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上面，一片一片的，像墨渍。

沈慈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衬衫换成了浅蓝色的，和沈念的卫衣一个颜色；风衣没穿，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开衫的扣子没系，敞着穿，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脸被夕阳照成暖橘色，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看起来很放松，和早上那种紧绷的样子完全不同。

看见沈念出来，她直起身，拿着奶茶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不急不慢。

“给。”

沈念接过奶茶。纸杯是温热的，透过杯壁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她低头看了一眼——纸杯上印着那只卡通胖兔子，笑着，眼睛是两颗黑点。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热的，七分糖，加珍珠加椰果。和之前每一杯都一样。

“走吧，回家。”沈慈说。

沈念上车，坐在后座。沈浩已经在车上了，今天他没有趴在车窗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书包，手指头绞在一起。看见沈念上车，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沈念看着他。“怎么了？”

沈浩犹豫了一下。“姐姐，妈妈今天去你们学校，有没有跟人吵架？”

沈念喝了一口奶茶。“没有。”

“真的？”

“真的。”

沈浩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来。“姐姐，今天的糖！”

糖纸是粉色的，草莓味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但今天这张糖纸没有皱巴巴的，叠得整整齐齐，折成一个三角形，边角对齐，像一张折好的信纸。沈念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糖纸在夕阳下反着光，粉色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糖。

“谢谢。”她说。

沈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颗，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

车驶入车流。夕阳从车后面照进来，把车里染成橘红色。沈念喝着奶茶，看着窗外。街边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在暮色里连成一条线。路上的车都开了灯，车灯红的白的，在车流里闪来闪去。远处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灰蓝，最后变成深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念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一部旧手机，沈慈昨天给她的，银灰色的，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但能用。屏幕亮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念念，小心你妈。她突然对你好，肯定有目的。你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沈念看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里映在她脸上，蓝白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她能感觉到沈浩在旁边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按了一下删除键。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删除这条短信？”她选了“是”。短信消失了，收件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