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沈念一直没说话。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一条清蒸鲈鱼。鲈鱼是今天新买的，鱼眼睛鼓鼓的，白白的，很新鲜。鱼身上划了几刀，刀口里嵌着姜片和葱段，蒸鱼的汁水是浅褐色的，飘着几滴香油。

沈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白白的，嫩嫩的。鱼肉在筷子上颤了一下，放进她碗里。

沈念吃了。鱼肉很嫩，在嘴里化开，咸鲜的味道，带着姜的辛辣和葱的清香。

沈慈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还行”。

沈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今天美术课画了一幅画，是三个人手拉手，一个高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高的妈妈，中的姐姐，小的我！”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画，举给沈念看。画上的三个人都是火柴人，手拉着手，咧着嘴笑。妈妈的头发是棕色的，很长，垂到腰；姐姐的头发是黑色的，扎着马尾；他的头发是黄色的，竖着，像一株草。三个人站在草地上，头顶有一个太阳，太阳有眼睛和嘴巴，也在笑。

沈念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画上的姐姐和她一点都不像——姐姐在笑，嘴巴弯成月牙，眼睛是两颗黑点，亮亮的。她不笑。她很少笑。

“姐姐，送给你！”沈浩把画塞到她手里。

沈念看着那张画，攥在手里。画纸是普通的a4纸，有点薄，攥在手心里会皱。她把它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

吃完饭，她站起来收碗。沈浩也跟着帮忙，他端着自已的碗和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步子很慢，眼睛盯着碗，生怕摔了。他把碗放在水池边上，碗底磕在台面上，“叮”的一声。

厨房里，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冲水。沈念洗，沈浩冲。沈浩站在一个小板凳上，才够得到水龙头。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出来，冲在碗上，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袖子。他缩了缩手，袖子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

“姐姐，你不高兴吗？”他突然问。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丝瓜瓤停在碗壁上，停了大概一秒。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沈念低头看着他。沈浩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沾着水珠，亮晶晶的。他的袖子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露出瘦瘦的腕骨。

“姐姐，你笑一个嘛。你笑起来肯定好看。”

沈念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回去，继续洗碗。碗在她手里转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沈浩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笑，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糖纸是粉色的，草莓味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他把糖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有点湿。

“姐姐，吃糖。吃了糖就开心了。”

沈念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皱巴巴的，带着他的体温。她攥紧手心，糖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知道了。”

叮！检测到崽崽持续接收来自弟弟的纯粹善意，情感微波动。黑化值-1，当前95。

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沈浩给的那颗糖，看着。糖纸在月光下变成淡粉色，里面的糖是圆形的，裹着一层细细的糖粉。她把糖放在枕头旁边，和小白猫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