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想起那条短信。“你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她爸——沈建国。那个偶尔会看她一眼、塞给她一块糖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和沈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沈浩看她是亮的，像灯；沈建国看她是暗的，像隔着什么东西。但他的手掌很大，很厚，握着她手的时候，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塞给她的糖是橘子味的，黄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橘子，剥开来是橙色的，圆圆的，酸酸的，但很甜。

那个唯一一个在她发烧时，抱着她去医院的人。他的手臂很有力，抱着她跑的时候，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他的衬衫被汗湿了，贴在脸上，咸咸的。

他是怎么死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沈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枕套是棉布的，凉凉的，滑滑的。

她没出声。

叮！系统检测到崽崽情绪波动，对养父之死产生怀疑。黑化值无变化，当前95。

第二天，沈念去上学。

走进教室，就看见沈瑶站在她座位旁边。沈瑶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是荷叶边的，一层一层的，像一朵花。头发扎成两个马尾，一边一个，用白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两头垂在耳朵旁边。她的书包今天换了一个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独角兽，独角兽的角是金色的，亮闪闪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翻。那是沈念的作业本——普通的笔记本，不是那个深蓝色的。作业本被翻到中间，纸页“沙沙”地响，有几页被翻得折了角。

沈念走过去。

“给我。”

沈瑶抬起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本子悬在半空，翻了三分之一。她看着沈念的脸——额角的纱布还是白的，但比前几天小了一圈，伤口在愈合。沈念的表情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但沈瑶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桌腿，“咚”的一声。

但她很快又换上那副骄纵的表情。嘴角翘起来，眉毛挑着，下巴微微抬着。

“哟，来了？听说你妈昨天来学校了？找老师告状了？”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目光从沈瑶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本子上，又从本子上移到她的手上——沈瑶的手指涂着透明的甲油，亮亮的，指甲修得很整齐，圆圆的，像十颗小贝壳。

沈瑶把本子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本子落在地上，翻开了，纸页朝下，封面朝上，沾了一点地上的灰。

“捡起来。”

沈念低头看了看那个本子。本子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有点卷，是用了很久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沈念”两个字，字迹工工整整。本子落在地上，纸页被压皱了，有一页折了一个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瑶。

“你捡。”

沈瑶愣了一下。她的嘴角还翘着，但弧度僵住了。她的眉毛挑着，但眉头皱了一下，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竖纹。

“你说什么？”

“我说，”沈念一字一顿，“你——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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