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和她身上的白色毛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裙摆，把白色的布料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她盯着沈念，眼神里又惊又怒——瞳孔缩得很小，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找一条逃跑的路，但没找到。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但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她盯着沈念，沈念也盯着她。沈念的目光很平，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肩膀打开，站得很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但没有攥成拳头。

最后，沈瑶狠狠瞪了沈念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裙子下摆甩起来，荷叶边在空中画了一个弧。

本子还在地上。

沈念弯腰，捡起那个本子。她的手指碰到封面的时候，摸到上面的灰，细小的颗粒，沙沙的。她用手掌把封面上的灰擦掉，灰粘在手掌上，灰白色的，一小片。她把本子翻过来，把折了角的纸页抚平，用指甲把折痕压直。然后她把本子放回课桌里，放好，和课本摞在一起。

她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第一页，手指按着书页，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她的手，没有抖。

叮！系统检测到崽崽在校应对霸凌时心态变化，自信微弱提升。黑化值-1，当前94。

放学的时候，沈念走出校门。

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老地方。沈慈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针织衫的领口是v领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浅粉色的皮筋绑着，和针织衫一个颜色。她看见沈念出来，直起身，走过来。

“给。”

沈念接过奶茶。纸杯是淡蓝色的，印着那只卡通胖兔子。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热的，七分糖，加珍珠加椰果。和之前每一杯都一样。

上车。沈浩已经在后座了，今天他没有玩玩具，也没有趴在车窗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个纸盒子，盒子是白色的，上面画着星星，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他看见沈念上车，把纸盒子举起来。

“姐姐，送给你！”

沈念看着那个纸盒子。“什么？”

“你打开看！”

沈念接过盒子，解开丝带。丝带是红色的，绸缎的，滑滑的，解开的时候从手指间滑过去，凉凉的。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穿着浅蓝色的卫衣，额角贴着纱布。女孩的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着恐龙卫衣，手里举着一颗糖。房子上面写着“家”字，歪歪扭扭的，“宀”写得太宽，下面的“豕”挤在角落里。

画的右下角，用金色的蜡笔写着两行字——

“姐姐，你是我们家的人。永远都是。”

沈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永远”两个字写错了，“永”少了一撇，“远”写成了“元”。但金色的蜡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把金粉。

她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撑出一个包。手指碰到画纸的时候，摸到蜡笔的痕迹，凸起来的，一道一道的。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沈浩笑了，笑得露出整排牙齿。他从盒子里又掏出一颗糖，递过来。“姐姐，今天的糖！”

沈念接过糖，放进另一个口袋。口袋里有三颗糖了——昨天的，今天的，还有前天沈浩塞给她的那颗。她把糖放好，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摸到糖纸的皱褶，“沙沙”的。

车驶入车流。沈念喝着奶茶，看着窗外。夕阳从车后面照进来，把车里染成橘红色。沈浩靠在她的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匀，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软软的，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妈。”

沈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嗯？”

“我爸——是怎么死的？”

沈慈的手顿了一下。方向盘在她手里歪了一下，车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