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新闻发布会。地点在省城的一家酒店里，大堂很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晃眼。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台上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几个话筒，黑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台下摆着几十把椅子，坐满了记者——有的端着相机，有的举着录音笔，有的在翻笔记本。

沈念站在后台，手心里全是汗。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沈慈给她买的，棉麻的，裙摆很大，到膝盖的位置，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浅蓝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两头垂在耳朵旁边，打成两个蝴蝶结。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鞋，鞋面上有一个蝴蝶结，皮质的，亮亮的。她低头看着自已的鞋，鞋尖并拢，脚跟并拢，站得很直，但腿在微微发抖。

沈慈站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沈慈的手是温热的，干燥的，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念念，怕吗？”沈慈问。

沈念想了想。“有一点。”

沈慈笑了。“怕就对了。妈也怕。”

沈念看着她。沈慈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挺括，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蓝色的西装裤里，裤线笔直，从腰一直垂到脚面。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很亮。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发尾搭在肩膀上。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色的唇膏，亮亮的。她的眼睛很亮，很平静，但沈念看见她的手在抖——手指扣着沈念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妈，你怕什么？”沈念问。

沈慈想了想。“怕你紧张。”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牙齿。沈慈也笑了。

周明远从另一边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西装很新，折痕还在，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头发梳过了，用发胶固定住，一丝不乱，但鬓角的白发还是很明显。他的脸上有笑容，但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没睡好。

“念念，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

沈念点点头。

周明远伸出手。沈念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想起沈建国的手——手掌很大，很厚，能把她整个手包住。这只手不一样，更瘦，更凉，但同样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周明远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然后他拉着她，走上台。

灯光很亮，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台下黑压压一片，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她的眼睛被闪得发花，看不清台下的人，只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光。她的手心全是汗，和周明远的手掌黏在一起。她的腿在抖，但她站得很直。

周明远松开她的手，走到话筒前面。他的手扶着桌沿，指节泛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音响里回荡，“嗡嗡”的。

“今天，我要向所有人宣布一件事。”

台下安静了。闪光灯还在闪，但快门声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念，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周明远的血脉。”

台下一片哗然。声音像水开了，“咕噜咕噜”的，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在打电话。闪光灯闪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沈念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台下——白花花的光，黑压压的人头，什么都看不清。她的腿不抖了，但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响。她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没找到沈慈。然后她看见第一排最边上，沈慈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在人群中很显眼。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冲她点了点头。

沈念深吸一口气，站直了。她的手指松开裙摆，垂在身侧。她看着台下，看着那些闪光灯，看着那些模糊的脸。她没说话，但她站得很直。

叮！检测到崽崽公开亮相，勇气+2。黑化值-8，当前37。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沈念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喝着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湿湿的。周明远在旁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他在跟人吵架——“她是我的女儿……你认不认是你的事……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她……”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沈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是铁的，“嘎吱”响了一声。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淡蓝色的纸杯，印着一只卡通胖兔子。她把奶茶递给沈念。“给。”

沈念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七分糖，加珍珠加椰果。和之前每一杯都一样。珍珠有嚼劲，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响。她喝了两口，把奶茶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杯壁上。

“妈，他会认我吗？”她问，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