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课本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上，“哗”的一声。她把《简爱》夹在胳膊下面，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全是人，有的往楼梯口走，有的靠在墙边等人。她从人群中穿过去，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侧了侧身，继续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对面，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夕阳下变成淡蓝色。车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

周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t恤。牛仔裤，黑色的皮鞋，鞋面擦得很亮。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住，往后梳，露出额头。额头很宽，眉心那道竖纹很深。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撇着。

看见沈念，他直起身，走过来。步子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很响。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走到沈念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沈念？”他问。嘴角翘着，但眼睛没有笑——眼珠子是深棕色的，瞳孔缩得很小，目光像针尖一样扎过来。

沈念看着他。她的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但她没退后，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

“上车聊聊？”周浩歪了一下头，指了指身后的车。

沈念没动。“你想干什么？”

周浩笑了。嘴角翘得更高了，露出一排白牙，但眼睛里还是冷的。“别怕。我不打女人。”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沈念的鞋尖。沈念没退后，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书包带子被她攥出褶皱。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周浩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那个亲爹，周明远，他快死了。”

沈念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敲了一下钟，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一圈一圈的。她的手指松开了书包带子，带子从手里滑下去，书包垂在屁股后面，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周浩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露出上排的牙齿，有一颗虎牙，尖尖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被我爸软禁了十几年，早就垮了。前几天他跑去认你，累着了，现在躺在医院里，随时可能咽气。”

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说的。“他死了，你就没靠山了。到时候，我看谁护着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