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旁边放着几个野菜，根上还带着泥，叶子蔫了，有几片黄了。是他一大早出去挖的。他的鞋上沾着泥，鞋底糊了一层，裤腿也湿了，是被露水打湿的，洇成深色，贴在脚踝上。

沈慈愣了一下。

“阿宝，你干什么？”

阿宝低着头，小声说：“烧水。”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的手还在往灶膛里添柴，手指上沾着灰，黑黑的，指甲缝里嵌着泥。

“烧水干什么？”

阿宝没说话。他的手指在灶膛口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的头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了。

沈慈看见灶台旁边放着那几个野菜，根上还带着泥。她的眼眶有点热。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阿宝，你不用做这些。”

阿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指尖蹭着裤子，“沙沙”地响。他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做错了事等挨罚的小狗。

沈慈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

“你还小，这些事让娘做。”

阿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还是带着警惕，像一只被踢过很多次的狗，看见人抬手就会缩脖子。但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冷了——冰面下面的水，又开始流了，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流。

沈慈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下。

阿宝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快，肩膀一缩，头一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灶台边上，“咚”的一声。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抖。

沈慈的手停在空中。她的手指还张着，悬在他头顶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两秒。然后她慢慢收回来，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去歇着吧。娘来做。”

阿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走远，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按在木头上面，脚尖在门槛里面，脚跟还在外面。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往锅里添水的手上，落在她蹲下来点火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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