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转身，看见阿宝站在门口，正看着她。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按在木头上面，指节还是白的，但比刚才松了一些。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不是火，是别的什么，她说不出来。

她走过去，蹲下来。

“听见了？”

阿宝点点头。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沈慈看着他，认真地说：“阿宝，你记住。你是谁的儿子，你自已说了算。别人说什么，都不算。”

阿宝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那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灯芯已经烧黑了，火苗只剩绿豆大的一点，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还亮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舌尖顶在上颚上，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但没出来。喉结又动了一下，嘴唇抿住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下巴点了好几下，幅度很大，像怕她看不见。

叮！系统提示：崽崽确认被维护，黑化值-2，当前92。

银子的事，暂时压住了孙婆的嘴。

但沈慈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孙婆那张嘴，迟早还会惹出事来。而且，她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在村子里过一辈子的。陈世安，那个抛弃原主的人，还活着。还在京城，当着驸马，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他欠的债，该还了。

那天晚上，沈慈把阿秀和阿宝叫到跟前。

煤油灯在桌上亮着，灯芯剪得很短，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矮，摇摇晃晃。沈慈坐在炕边，阿秀站在她面前，阿宝站在阿秀旁边，手拉着阿秀的衣角。

“我们离开这里。”

阿秀愣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娘，去哪儿？”

沈慈说：“京城。”

阿秀的眼睛瞪大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京城？可是……那么远……”她的声音在抖，手指绞得更紧了。

沈慈看着她，说：“你爹在京城。他欠我们的，该还了。”

阿秀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衣角被她绞出深深的褶皱，松开又绞上，绞上又松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着。

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爹”长什么样。八年来，那个名字只是村里人嘲笑她时的一个把柄——“你爹不要你们了”“你爹是陈世安？那个当了驸马的陈世安？哈哈哈，他早把你们忘了”。她从来没叫过“爹”这个字，这个字对她来说，和“野种”“破鞋”一样，都是骂人的话。

现在要去见他？

阿秀抬起头，看着沈慈。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娘，他会认我们吗？”

沈慈说：“他不认，我们就告他。”

“告他？”阿秀不懂，歪着头，“怎么告？”

沈慈说：“他犯了‘停妻再娶’的罪。当年他在老家娶了我，生了你，这是事实。只要我们能证明他是陈世安，他就得认。”

阿秀不懂这些。她从来没有出过村子，不知道衙门长什么样，不知道状子怎么写，不知道“停妻再娶”是什么罪。但她看着沈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浑浊、涣散，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散了，能看见底下的东西——是坚定，是认真，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莫名觉得安心。

阿宝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指还拉着阿秀的衣角，但目光在沈慈脸上，一直没移开。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