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看着他。

“阿宝，你想去吗？”

阿宝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沈慈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看见了一点光，想靠近，又怕那光是假的。他的嘴唇动了动，下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珠。

他问：“那个……爹，会欺负你吗？”

沈慈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然后她笑了，蹲下来，揉揉阿宝的头。掌心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两下，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他的头发硬硬的，有点扎手，像一把干草。

“有你在，他不敢。”

阿宝的眼睛亮了。

就那么一亮。像枯井里突然映进了月光，亮亮的，圆圆的，在深水里晃着，碎成一片一片的，又聚拢起来。

叮！系统提示：崽崽产生保护欲，黑化值-3，当前89。

第二天一早，她们收拾好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旧衣裳，灰扑扑的，叠好了摞在一起，用一块破布包着，打了一个结。一床破被子，棉花的，硬邦邦的，卷起来用麻绳捆了两道。还有阿秀绣的一些帕子——那是她们路上换钱的指望，十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着，放在包袱最上面。

沈慈把那锭剩下的银子贴身藏好。银子放在一个旧荷包里，荷包缝在内衣上，贴着肚皮，硬硬的，硌着皮肤。她用手按了按，能感觉到银子的棱角。

临出门前，孙婆又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褂子，头发用布包着，三角眼里闪着光。她看见沈慈，冷笑一声，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更深了。

“哟，这是要跑？知道待不下去了？灰溜溜地滚了？”

沈慈没理她，拉着阿宝往外走。阿宝的手很小，瘦得像鸡爪子，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心是凉的，但没挣开，乖乖地跟着她走。

孙婆追上来，步子很快，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地面，“嚓嚓嚓”的。她压低声音，凑到沈慈耳边，声音像蛇吐信子：“沈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银子哪儿来的？肯定不是好来的！你那野种，说不定就是——”

沈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孙婆被她看得一愣，后面的话噎了回去。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能把人冻住。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沈慈说：“孙婆，我敬你是长辈，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嘴上积点德，将来死了，也好少下几层地狱。”

孙婆的脸涨红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指着沈慈，指尖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台坏了的风箱。

沈慈拉着阿宝，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那间他睡了五年的柴房。柴房的窗户很小，用一块破布挡着，风一吹，布角掀起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他记得那里面的一切——稻草堆，破瓦罐，墙角的蜘蛛网，地上的跳蚤。他记得冬天的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记得夏天的雨从屋顶漏下来，滴在脸上，凉凉的。

越来越远。院门越来越小，枣树的枝丫越来越模糊，柴房的那扇窗户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转过头，看着前面。沈慈的手，握着他的手，紧紧的，温热的。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他跟着她的步子走，一步不落。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有你在，他不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叮！系统提示：崽崽对宿主产生初步依赖，黑化值-2，当前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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