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
顾炎的咆哮,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阮软被他抓着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脚踩在一块锋利的碎瓷片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只是想起以前……在南方的教会学校里……”
“学校?”顾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不信。
“是……是的……”阮软的演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努力地回忆着,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
“我有一个……一个从西洋来的朋友……他很喜欢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当时觉得好玩,就……就看过几眼……记下了一点……”
“刚才……外面太吵了,我害怕……一害怕,就想起了这个……我以为……我以为五哥你喜欢这些,或许……或许能让你消消气……”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充满了漏洞。
但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反而更符合一个被吓坏了的、单纯无知的女学生的形象。
顾炎死死地盯着她。
他当然不信!
什么西洋朋友,什么看过几眼!
这种颠覆性的设计,这种天才般的构想,是“看过几眼”就能记下来的吗?!
这个女人,在撒谎!
她身上,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图纸!
是这张能改变整个北方战局的图纸!
“走!”顾炎没有再废话,他一把抓住阮软的手腕,就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拉着她就往外走。
“五哥!你要带我去哪儿?!”阮软惊呼着,被迫跟上他的脚步,赤着的脚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细小的血印。
“兵工厂!”顾炎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你不是‘记下了一点’吗?我现在就让你,把所有你‘记得’的,全都给老子吐出来!”
夜色深沉。
一辆军用吉普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在顾公馆通往西郊兵工厂的泥泞道路上疯狂疾驰。
阮软坐在副驾驶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看着身旁那个专心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那是属于创造者的、独有的光芒。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吉普车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兵工厂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还未下车,一股混合着烧红的钢铁、刺鼻的化学药剂和浓烈机油的味道,就蛮横地钻入了阮软的鼻腔。
这里,是顾炎的王国。
一个纯粹由钢铁、火焰和力量构成的,男人的世界。
顾炎拉着阮软,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冲了进去。
“都他妈的给老子滚过来!”
他的一声怒吼,让整个喧闹的厂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连夜赶工、或是在为前线战败而唉声叹气的工匠和技师们,全都闻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自家五爷,居然拉着一个穿着单薄睡裙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不解的表情。
“五爷,这……这位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油污的老工匠,迟疑地问道。
他是兵工厂的总技师,姓王,是跟着顾大帅一起打江山的老人。
“别他妈废话!”顾炎将那张图纸,“啪”的一声拍在了一张满是铁屑和油污的工作台上,“按照这个,立刻!马上!给老子造一个样品出来!”
王技师和几个老师傅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和顾炎之前如出一辙。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枪?闻所未闻啊……”
“这个供弹……从侧面?我的天,这能行吗?”
“没有枪栓……靠的……好像是枪机后坐的惯性?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质疑声此起彼伏。
“都给老子闭嘴!”顾炎一拳砸在工作台上,震得零件叮当作响,“我不管你们行不行!今天晚上,就算是拿命去填,也得把这东西给我造出来!”
在顾炎的威逼下,整个兵工厂,像一架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车床轰鸣,火花四溅。
钢铁被切割、捶打、焊接……
阮软被顾炎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被迫观看这壮观而又狂野的一幕。
她看着那些老师傅们,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和丰富的经验,将她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变成现实。
不得不承认,顾炎手下的这批工匠,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遇到了瓶颈。
“不行啊五爷!”两个小时后,王技师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成型的枪机组件,“这个枪机……太轻了!后坐力冲量不够,根本带不动下一发子弹上膛!而且……而且这个撞针,我们试了好几种,要么太脆,要么击发无力!”
“废物!一群废物!”顾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工具箱,暴跳如雷。
他抢过那个组件,翻来覆去地看,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